391你不是傻，你是執念

  其實離開亞灣的日子不過短短兩個多月，杜小仙再踏上這片土地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繁華的大街，擁擠的人群，燦爛的太陽，悠悠的海風，高大筆直的椰子樹，火紅的鳳凰木……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其實她在這座城市的生活痕跡比G市多，畢竟生活了五年，一點一滴都是那麼清晰。

  顧念念扯著她的手臂興奮的嚷：「媽媽，舅舅呢？舅舅在哪裡呢？」

  其實依著顧念彬的意思，沒示必通知杜華岳來接機，他們一家三口先到酒店住下來，到婚禮那天再過去也不遲。

  但是杜華岳知道杜小仙的航班，執意要來接機，杜小仙沒辦法拒絕，只得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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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機口那邊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杜小仙和顧念念東張西望，在人群當中尋找杜華岳。

  「小仙，念念，這裡，我們在這裡！」杜華岳和馬翠翠擠在人群裡邊招手邊朝東張西望的母女兩個大喊。

  「舅舅！」顧念念人小卻眼尖，一下就看到杜華岳，飛奔了過去。

  被杜華岳一把抱起來親了一口：「念念，舅舅想死你了。」

  「我也想舅舅，」顧念念乖巧的說：「所以就來看舅舅了。我爸爸媽媽在那裡。」她小手一指。

  杜華岳便看到顧念彬和杜小仙，本來杜小仙是和顧念念在一起的，不知什麼時侯顧念彬就在她邊上了，還牽住了她的手。

  杜華岳不動聲色的掃過十指相扣的兩隻手，心裡卻是驀然一沉，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喜歡杜小仙和顧念彬在一起。

  「阿岳哥，翠翠姐。」杜小仙揚著手跟他們打招呼。

  本來馬翠翠是想上去抱抱杜小仙的，但顧念彬粘在邊上，面容冷峻，不象好惹的樣子，她只好作罷，微笑的看著她：「小仙，路上還好吧？」

  「挺好的，」杜小仙跟他們寒喧著，又說：「念念，你叫人了沒有？」

  「還沒叫我呢？」馬翠翠故意逗顧念念。

  杜華岳便說：「快叫翠姨。」

  「不是翠姨，是舅媽。」顧念念一本正經的糾正他：「翠姨和舅舅結了婚就是舅媽了。」

  大家都笑起來，只有馬翠翠有些不好意思，臉紅紅的瞟了杜華岳一眼。

  一行人說說笑笑走出門口，酒店的車正等在外頭，司機是認得顧念彬的，見他們出來，忙上前幫著把行李放進車尾廂。

  黑色轎車慢慢駛離機場大廳，向著機場高速開去。

  陸皓辰從樹後走出來，目光複雜的看著汽車遠去。

  他是從杜華岳那裡知道杜小仙的具體航班的，本不想來的。從聽說顧念彬和杜小仙和好如初的那時起，他就知道自已沒希望了。來這裡也不過是徒添了煩惱。

  明明知道，卻管不住自已的腳。誰都沒告訴，起了個大早使勁折騰，光是衣服都換了好幾套，換好了才意識到自已糊塗了，杜小仙根本就見不到自已，一時不由得黯然心灰，呆呆坐了半天，差一點打消了念頭，最後卻還是來了。

  只是想見她，上次見她還是在念念生日的舞會上，她被打扮成一個貴婦人，華服穿在身上，可她的表情是生硬的，呆滯的，象個扯線木偶，她並不開心，整晚都在強顏歡笑。而他只是心痛，卻無能為力，所以不放心，他要親眼來看看顧念彬是不是真的對她好了，不會又是演戲給大家看的吧？

  在樹後站了很久，一根接一根的抽菸，口腔里全是菸草的苦澀味道，就如同他的心一樣，苦窪苦窪的。

  終於看到她了，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大眼睛依舊是那麼清澈靈動，她眉梢眉角全是笑意，看得出很高興的樣子，她不停的跟杜華岳說話，手卻一直被顧念彬牽住。

  他又看顧念彬，那個冷峻的男人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看向杜小仙時，目光格外的柔和，當風吹起杜小仙的頭髮時，他會體貼的替她繞到耳後。

  他一直握著杜小仙的手，哪怕是上車的時侯也沒鬆開。

  是演戲嗎？陸皓辰搖了搖頭，他不知道，或許是顧念彬演技太好，讓他看不出丁點的蛛絲馬跡。

  車走遠了，他還在發愣，半響才緩緩摘下了墨鏡，刺眼的陽光讓他突然有些暈眩，慢慢靠在樹上喘息著。

  明明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卻還是痴心妄想，愛情讓人如此執迷不悟，他的執念要到哪一天才能終結？他才可以這不麼痛苦！

  從清晨到夜幕，每天看著日升日落，他以為時間會治癒一切，他要做的是專心工作，用心生活，但是沒有用，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刻骨的相思，在每個失眠的夜晚，他象一隻孤寂的獸，獨自舔舔著自已的傷口，直到天明。

  終於還是離開，開著車在機場高速上狂飆，打開頂蓬，大風吹亂他的頭髮，刷刷打在臉上有些疼，音樂開到最大，震耳欲聾，他跟著音樂搖擺，大聲唱著英文快歌。所有的車都小心弈弈的躲開他，以為他是放浪不羈的混世二祖。

  人人都以為他在獨自嗨快，只有自已知道，不過是假象，通通都是假象。進了城，他半點沒收斂，被交警攔下的時侯還有些茫然。

  交警朝他敬禮：「先生，請出示你的駕照。」

  他遞了出去，交警仔細看了看，態度很恭謹，雙手遞還給他：「陸先生，請您關小音樂，在城區是不可以放這麼大的音樂的。」

  音樂聲太大，陸皓辰聽不清楚，把墨鏡架到頭頂，皺著眉大聲問：「你說什麼？」

  交警指著車載CD區做了個動作，他才恍然大悟，趕緊把音樂關掉，又說了聲對不起。他雖然高高在上，卻從來不仗勢欺人，便是再心情不好，也會保持應有的修養，這一點跟顧念彬倒是很象。

  重新上路，默默的往前走，兩邊是熟悉的街景，等他停下車來才發現自已到了家門口，其實他打算從機場直接去公司上班的，不知怎麼卻回了家。

  把車駛進大門，遠遠看到陸定深坐在廊下抽著菸斗，他停好車，走過去叫他：「爸，媽呢？」

  「她在準備送給念念舅舅的結婚禮物。」

  「媽就是愛操心，跟她說過不用的，我送了張支票給杜華岳，讓他缺什麼就買什麼！」陸皓辰在一張藤椅上坐下來。

  肖美媛從屋裡走出來，笑著說：「你還嫌媽操心，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媽這份禮物呢！我給新娘子勾的，你看漂亮不？」她抖開手裡的披肩給陸皓辰看。

  淡淡的紫色底子，中間挑了緋紅，橘黃，瑩藍，新綠，桃粉，搭配在一起十分漂亮，象一匹絢爛的霞光，勾針平整，花紋新穎，算得是肖美媛的上乘之作。

  「很漂亮，」陸皓辰由衷的贊了一句，眼前卻是浮現杜小仙的身影，這披肩如果披在杜小仙身上才更漂亮吧！

  肖美媛滿意的笑了，收好披肩說：「你陪爸爸聊會，我讓傭人給你上茶來。」

  陸定深看著肖美媛進了屋，突然問：「皓辰，念念會來參加婚禮嗎？好久沒看到她，我還真挺想她的。」

  「已經來了，」陸皓辰怏怏的說：「你會見到她的。」

  陸定深這才打量了一下兒子，見他神情有些落寞，頭髮凌亂，手裡把玩著墨鏡，又瞟了一眼開著頂蓬的車子，問：「你剛才不會是去機場了吧？」

  「爸，你眼睛真毒。」陸皓辰苦笑：「我是不是很傻？」

  陸定深抽了一口菸斗，眯了眯眼睛，「兒子，你不是傻，你是執念。」

  「爸，你說這種執念什麼時侯才是個頭？」

  「也許三年五載，也許，」陸定深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聲音淡了下去：「一輩子。」

  陸皓辰默了一會，說：「爸，你執意了一輩子，是嗎？」

  陸定深怔了一下，只是眨眼間，眉頭一挑，眼神就鋒厲起來，陸皓辰趕緊舉手投降：「是媽告訴我的，說你心裡一直愛著另一個女人。」

  陸定深看了他一會，突然笑了：「這個陸太太，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陸皓辰見父親沒有怪罪自已，趁機問：「媽沒說錯吧？您心裡藏著的女人是誰啊？她在哪裡？是不是跟顧家……」

  「行了，收起你的好奇心吧，」陸定深沒好氣的瞟了他一眼：「自已的事都焦頭爛額呢，還有閒心打聽這些。」

  陸皓辰笑了笑，「如果牽扯到顧家，說不定我還有機會嘛！」

  「不可能，我和顧廣賢的恩怨跟你和那位杜小姐沒有關係，」陸定深說：「不過你真的打算放棄嗎？爸爸不是說會幫你的嗎？」

  「不放棄又有什麼辦法，」陸皓辰顯得有些無奈：「杜小仙愛的那個人始終是顧念彬。」

  「那就看你怎麼想了，」陸定深說：「是把她搶過來，讓自已幸福？還是遠遠看著，成全她的幸福？」

  「就算把她搶過來，她不幸福，我也不會幸福吧，」陸皓辰覺得父親的話有邏輯上的錯誤。

  陸定深卻笑了笑：「誰說得准呢？也許她會認命，嘗試著愛你呢，沒走到那一步，誰都不會知道是怎樣的？」

  會嗎？會嘗試著愛他嗎？或許父親說的是對的，陸皓辰心裡又騰起了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