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我不願意

  「你想問我什麼？」看著門被關上，顧念彬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告訴我實話。」夏小宛還是不死心，「馬上就要舉行婚禮了，我跑不掉的，就告訴我實話吧？」

  顧念彬走到窗前站著，他的黑色禮服上有細細的金絲，陽光一照便光影明滅，他突然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比陽光更加燦爛：「想聽什麼實話？」

  

  「你想報復我嗎？」

  「不想。」

  「你是真心要娶我嗎？」

  「是的。」

  夏小宛深呼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你能忘得了杜小仙嗎？」

  「能。」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男人就回答了她。

  夏小宛倒有點氣極敗壞：「你不要怕被我計算，我今天沒有錄音筆，什麼都沒有，只想在婚禮前聽你說句實話。這樣都不行嗎？」

  顧念彬走過來，笑得很真誠，「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小宛，馬上就要舉行婚禮，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夏小宛氣餒，倒是在意料之中，她嘆了一口氣，說：「你出去吧，讓小雪進來陪我。」

  終於還是無望，她想，怪不得別人，是她咎由自取，一錯再錯，才走到了這一步。

  音樂響起，悠揚的婚禮進行曲中，夏小宛挽著父親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在紅地毯上，透過面紗，台上面容俊朗的男人溫和的望著她笑，夏小宛垂下眼，看著婚紗裙擺層層疊疊似浪花翻滾，所有的人都看著她，臉上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母親坐在第一排，只有她的笑容是怪異的，象哭的樣子，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又揚著。是捨不得她吧？

  看著那麼長的紅地毯，可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她終於站在顧念彬面前了，顧念彬看著她笑，可是眼裡並沒有半點喜悅，她也不意外，可是除了她，旁人看不出來。

  顧念彬握著她的手，雙雙站在牧師面前。

  牧師是個慈祥的外國老頭，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頭髮花白微卷，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他目光慈愛的看著他們微笑。

  幾句開場白後，然後便是傳統的誓詞。

  牧師問顧念彬：「英俊的新郎，你願意娶身邊這位美麗的小姐為妻嗎？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顧念彬看了她一眼，聲音堅定的說：「我願意。」

  牧師又問她，「美麗的新娘，你願意嫁給身邊這位英俊的先生，讓他成為你的丈夫嗎？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夏小宛低垂著眼，沒吭聲，教堂里很安靜，大家仿佛都屏息靜氣，等著她的回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牧師緊張的盯著她，顧念彬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焦灼。

  牧師又等了一會，不見夏小宛有動靜，便提高了聲音：「新娘，請你回答！」

  夏小宛咬著唇，慢慢的抬起頭來，還是一聲不吭。

  顧念彬急了，小聲的催促她：「小宛，你快答啊，大家都在底下看著呢！」

  台下響起了嗡嗡嗡的嘈雜聲，已經有人在交頭接耳，小聲議論，夏小宛不用回頭，也可以想像父母臉上擔憂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說話。身後卻傳來沉悶的一聲響，她驀然回首，兩扇厚重的大門被人猛然推開，一個男人逆著光大步流星走進來，陽光給他鍍上一層絨絨的虛光，他的目光堅毅而執著，仿佛是從天而降的戰神。

  「我反對。」他大聲說著，幾步跳到了台上。

  牧師頗有些尷尬，咳了一聲：「先生，請你到台下就坐，現在是詢問新娘的意見，還沒到詢問全場的環節。」他看向夏小宛：「新娘，請你回答！」

  夏小宛捂著心臟吁了一口氣，做夢也沒想到姜凱威會來，他來幹什麼？故意搗亂的嗎？

  「小宛，說你不願意。」姜凱威急切的看著他。

  顧念彬的聲音終於帶著幾分冷意：「姜凱威，請你馬上離開，這裡不歡迎你。」

  夏南澤和邵柏青跑上來，一人一隻手捉著姜凱威往台下扯，姜凱威掙扎著，扭頭繼續朝夏小宛喊：「小宛，別答應他，小宛……」

  夏小宛看著姜凱威被人拖下台，慢慢平復了心緒，「我……」

  「小宛，」顧念彬叫住她，目光裡帶著警告：「想好了再說。」

  夏小宛突然覺得輕鬆起來，嫣然一笑，聲音清脆的說：「我不願意！」

  底下一片譁然，顧念彬皺起了眉頭，夏小宛把頭紗扯下來扔在地上，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提著裙擺飛快的跑了出去。

  一口氣衝出教堂大門，她跑到街邊伸手招了部計程車，看著車駛離教堂，她才拍著胸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終於做了一回落跑新娘，真痛快啊！

  但凡有其他辦法，她不會這樣做，不想讓父母難做，更不想讓顧家顏面盡失，可是沒辦法，不是沒有給顧念彬機會，可是他一意孤行。所以她真的沒辦法了。

  她雖然任性卻從來是識大體的人，所以大家都沒猜到她會在婚禮上發難，她低估了顧念彬，顧念彬也低估了她，他們兩個算是打成了平手。

  司機問她：「小姐，你要去哪裡？」

  去哪裡呢？她不知道，不能回家，也不能去任何一個他們可以找到的地方。

  春意正濃的上午，天空蔚藍，白雲悠悠，實在是個不錯的天氣。她說：「麻煩你，去植物園。」

  司機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小姐是去植物園拍婚紗照的吧？那裡景色確實不錯。」

  夏小宛自已卻是怔然，怎麼脫口而出植物園呢？真的要去嗎？都已經過去了，還有什麼好緬懷呢？可是姜凱威，他為什麼會來？他跑來她的婚禮想幹什麼？真的只是想叫她不要嫁給顧念彬，他有什麼資格叫她不嫁？

  一路胡思亂想著，車子卻停了下來，司機回頭叫她：「小姐，已經到了。」

  她哦了一聲，臉色卻變了，空著手跑出來的，身上一個子都沒有，怎麼付車錢？

  司機大概察覺到了什麼，狐疑的看著她：「小姐，這就是植物園，你不下嗎？」

  「要下的，」夏小宛尷尬的笑了笑：「那個，司機大哥，我出來的時侯沒帶錢，要不這樣，你給我留個聯繫電話，我明天一定叫人把錢送到你手上，好吧？」

  「你不是來拍婚紗照的嗎？」司機說：「應該有朋友在裡面的吧，叫他們出來給一下也行啊。」

  「我不是沒帶手機嘛，」夏小宛解釋說：「現在誰都聯繫不上，放心，司機大哥，我絕不會賴你車錢的。」

  司機卻把自已的手機遞給她：「用我的打吧，倒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麼遠的路，我還要放空車回去，實在划不來。」

  夏小宛不接手機，只是為難的蹙著眉，這可怎麼辦呢？她想押點首飾給司機，可是樣樣都那樣貴重，又覺得不放心，就象司機不相信她一樣。

  正為難，突然斜刺里伸進來一隻手，手裡夾著一張粉色鈔、票，對司機說：「不用找了。」

  司機立馬笑起來，說：「你看，不用打電話，你朋友自已出來了。」

  夏小宛坐著沒動，姜凱威打開車門，聲音淡淡的：「出來吧，別耽誤人家的時間。」

  她把裙擺理了理，終於鑽出了車子。然後一聲不吭的往植物園裡走。姜凱威默默的跟了上去。

  拖地的婚紗，加上細尖高跟鞋，並不適合在植物園裡行走，夏小宛走了一會便覺得累，在樹下的長木椅上坐下來。

  姜凱威也跟著坐下來，夏小宛不說話，卻抓著自已的裙擺使勁扯，姜凱威這才意識到自已坐在她裙擺上了，忙往邊上移了移。

  兩個人沉默著，呆呆的看著春意正濃的湖光山色出神，景色不是不好，可是都沒那個心思，過了一會，姜凱威終於開口說話：「我知道你不會嫁給顧念彬。」

  夏小宛過了好久才答了一句：「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姜凱威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只是不愛顧念彬。」

  夏小宛終於扭頭看著他，眼底慢慢湧出恨意，冷著臉，語氣譏諷：「姜凱威，你不要自作聰明，誰說我不愛顧念彬？我逃婚是因為還沒做好準備。但最終，我還是會嫁給顧念彬。倒是你，一路跟著我做什麼？有什麼企圖？」

  「我只是，」姜凱威象變了一個人，半點沒有平時的盛氣凌人，倒有些落寞的樣子，「只是擔心你。」

  夏小宛笑起來，聲音尖銳而冰冷：「難得，你還擔心我！不過，我不需要。」說著她站了起來。

  姜凱威也站了起來，夏小宛厭惡的皺眉：「你幹什麼？還想跟著我嗎？」

  「你要去哪？」

  「我去哪不需要你操心，」夏小宛目光犀利的直視他：「姜凱威，我警告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其實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她能把他怎麼樣？不外乎就是拳打腳踢，象個潑婦一樣跟他干一場，可終究，她是打不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