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一切都過去了

2024-05-04 06:12:15 作者: 墨子白

  杜小仙慢慢往回走的時侯,心裡想的是這樣一句話:一切都過去了。

  她眼見為實了,一切都成定局,她是該離開了。

  她大口呼吸著,一個不留神,把冷空氣吸進了氣管,站在街邊狼狽的咳了起來,一直咳得眼淚都掉下來。她覺得自已真沒用,咳嗽也能掉眼淚。但心裡仿佛是輕鬆起來,一直猶豫不決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她不用再胡思亂想了。

  

  站在街邊打電話給杜華岳,響了很久,才接,電話那頭傳來杜華岳睡意濃厚的聲音:「小仙,怎麼這麼早?」

  杜小仙歉意的說:「阿岳哥,你昨晚又值班了吧,那我晚點再打給你。」

  「沒事,我差不多也要起了,你說吧,」杜華岳揉了揉眼睛,從被子裡坐起來,杜小仙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還這麼早,一定是有什麼事。

  「我就想問問你房子租好了沒?」杜小仙說:「我好早點做準備。」

  「這事我還正要跟你打電話呢,」杜華岳說:「天天都在看,沒什麼合適的,不是貴了,就是遠了,要不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我今天又約了兩家,你也去看看,拿拿主意。」

  「那,」杜小仙說:「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杜華岳說了聲好,掛了電話就跳下床,他是軍人出身,穿衣洗漱五分鐘就搞定了。因為要去兩個地方,也不好轉車,他借了輛自行車。

  剛推著出大門,就看到街邊有賣烤紅薯的,他記得杜小仙喜歡吃這個,她小的時侯經常木著一張臉,沒什麼表情,可是蹲在他家的土灶前烤紅薯的時侯,眼睛裡是有光彩的,她一邊添柴火,一邊撥弄著火膛里的紅薯,給它們翻邊,怕烤糊了。經常是弄得臉上髒兮兮的,讓他覺得好笑,有時侯他會故意戲弄她,在她臉上再添兩道黑印子,被阿媽看到就罵他,但杜小仙並不在乎,她只是傻乎乎的笑,等到香氣溢出來,阿媽說行了,杜小仙就很雀躍,迫不及待的用火鉗把烤紅薯一個一個夾出來丟在地上。然後按從大到小的順序分配,每次她都給自已分最小的,但是他總跟她換,把大的給她,杜小仙推辭不過,總是紅著臉道謝,頭低低的捧著她的烤紅薯回自已家裡去。

  那個小姑娘長大了,也變了許多,但是他相信杜小仙再怎麼變,也不會忘本,所以毫不猶豫的買了兩個烤紅薯放在帆布挎包里,這麼早,杜小仙一定還沒吃早飯,等見了面,他們一起吃。

  杜華岳猜的沒錯,杜小仙看到烤紅薯果然很高興的樣子,一邊吹氣,一邊就迫不及待的剝開了紅薯的外皮,那樣子就象是回到了小時侯,杜華岳看著她,舒心的笑了,他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一邊吃一邊說話。

  「小仙,你可想好了,真的離開他嗎?」

  「嗯,」杜小仙緩慢的點了點頭:「阿岳哥你說的對,我和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在一起不合適。」

  杜華岳仔細的看了她一眼:「捨得嗎?」

  杜小仙垂著眼,一點一點剝著紅薯皮,眼眶卻漸漸發紅,杜華岳心裡一抽,別過臉去,仿佛是帶了點情緒:「行了,我不問了。」

  今天要去看的兩處房子,一處在市郊,一處在市里,杜華岳想了想,說:「小仙,要不市郊的那套咱們就別去看了,太遠了,也不方便。」

  杜小仙反正是沒什麼意見:「阿岳哥,我聽你的。」

  到了地方,杜小仙才發現,這原來就是妮娜以前住的小區。聽說快要拆遷了,所以租得也便宜。

  兩居室的房子,裡面也乾淨,家俱家電全是齊的,看著很不錯。杜華岳把杜小仙拉到一邊,小聲說:「還是算了吧,到時侯拆遷又要搬,麻煩。」

  中介耳朵尖,聽到一句半句,馬上說:「還不一定呢,說拆遷都說了幾年了,到現在也沒動,估計又是一陣風,刮過就算,這麼好的房子,房租又便宜,沒有物業費,水費電費也比一般小區便宜,交通方便,房租還可以一月一交,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杜小仙也覺得這裡不錯,說:「要不,就這裡吧,以前妮娜姐也住過這裡,我看挺好的。」

  既然杜小仙開了口,杜華岳想想也就同意了,反正是要搬,早搬好過遲搬,當場就交壓金拿了鑰匙。

  中介剛走,杜華岳就往沙發上一倒,高興的說:「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搞定了,早知道這樣,我應該叫你一起看房的。」

  杜小仙到處看了看,說:「沒什麼要添的,把行李搬過來就成了。」

  杜華岳坐直了身子,問她:「你什麼時侯搬過來?我去接你。」

  杜小仙坐下來,搓著手指,半響不說話,走肯定是要走的,可是這回,她不想再不辭而別,她要跟顧念彬把話說清楚,她不恨他也不怪他,她只要他幸福就好。

  「明天吧,」杜小仙說:「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好吧,」杜華岳安慰她:「小仙,我知道你捨不得,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知道的,」杜小仙嘆了一口氣:「是我想錯了。」

  杜華岳看著她,有些狐疑的問:「小仙,你突然一下想通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杜小仙搖了搖頭,聲音很平靜:「什麼事都沒有,是我自已想通了。」只有這樣,三個人的痛苦才會變成一個人的痛苦。

  和杜華岳在外邊吃了中午飯,杜小仙回到家裡開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她只拿了一些換洗衣服,洗漱用具,剛好塞滿一個背包。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個琉璃花瓶,很想把它帶走,可是太昂貴,又易碎,她心裡明白不能帶走。那是剛搬進來的時侯她買的,每天看它仿佛都成了習慣,可是這樣的習慣是奢侈的,在她以後的生活里不可能再有了。梳妝檯上那些瓶瓶罐罐,花花綠綠,香氣撲鼻,她平時用得少,偶爾抹了一點就會跑去給顧念彬聞香不香?結果顧念彬把這個當成某種暗示,話也不說揪著她直接就開吃。弄得她哭笑不得。這些東西,她一樣都不帶走,因為它們也不再屬於她的世界了。

  她又起身到畫室去,牆邊堆著一些畫,是前些日子她趕出來的,想著在走之前儘可能的多趕一些,讓賀老師來挑,但是連自已也沒想到走得這麼快。她蹲下來,撫摸著畫板上的油彩,艷艷的紅色,油油的綠色,真漂亮啊。

  其實她都要走了,開畫展也沒什麼意義,她只是覺得有些辜負賀老師,辛辛苦苦去各個畫廊遊說,好不容易說成了,她突然說不開了,那賀老師怎麼辦?她做不出來這事。

  嘆了口氣,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給賀森老師打電話,告訴他自已要出遠門,讓他先把畫都拿走,開畫展的事全權委託經他了。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賀森聽她聲音不太對的樣子,有些擔心,問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杜小仙說沒事,就是畫展的時侯可能會趕不回來。

  賀森說是她的畫展,她要是不在,那怎麼行,還是儘量趕回來吧。

  杜小仙其實是沒想好,畫展那天她要不要去,但賀森在電話里言辭懇切,她沒辦法推辭,只是含糊的矇混過去。

  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就剩下給顧念彬打電話了。杜小仙看著手裡的電話,並沒有猶豫多久,終於是按了號碼。

  那頭很快就接了,杜小仙輕咳了一聲,正要說話,電話里卻傳來夏小宛的聲音:「是小仙啊,找念彬有事嗎?」

  杜小仙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為什麼打過去,總是夏小宛接?難道他們真的已經好到如膠似漆的地步了?一刻也不能分開?

  杜小仙仿佛有些暈眩,她撫著額,定了定心神:「夏小姐,少爺在嗎?我想找他。」

  「你找他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傳達嗎?」

  杜小仙沉默了,夏小宛這是不想讓她和顧念彬說話的意思嗎?

  夏小宛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說,說:「你別誤會,倒不是我不讓你跟他說話,是念彬哥不想接你的電話,另外,他有話要我帶給你,我還在猶豫什麼時侯打電話給你,沒想到你先打過來了,這樣吧,我們見一面,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杜小仙還是沒想到顧念彬連話都不願跟她說了,是她傷了他的心吧,因為她不夠勇敢,她總是在動搖。所以,他也沒有耐心了,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好,」杜小仙說:「我在家等你。」

  「不,我們還是約在外頭好一些,」夏小宛說:「找個幽靜的咖啡館喝杯咖啡怎麼樣?」

  「好吧,」杜小仙反正是無所謂,到了這個時侯,她什麼都不計較了,「你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我打個車過去。」

  看來不是她想跟顧念彬說清楚,是顧念彬想跟她說清楚了。也好,杜小仙本來就覺得自已開口會很難,如果是顧念彬開口,這就好辦得多,她只需要接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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