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線索

  「當年，那些人離開之後，其中一人摘下了面巾，我看到了他的樣子，而且，他還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都記得。」儷娘的眼神逐漸變冷，「他說『宣州的事做的不乾淨，這次不能再出錯了。』」

  

  此話一出，桑榆連忙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宣州？」

  儷娘不知道桑榆為何這般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因此，這些年我才在江南逗留，也曾去宣州調查過，可據我所知，宣州並沒有發生過官員遇刺的案子。」

  桑榆深吸一口氣，問道：「儷娘子，你可還記得當時那個人樣貌如何？」

  儷娘想了想，帶著幾分不確定道：「那人鬍鬚茂盛，圓臉圓耳，眼睛小，鼻子大，我記得很清楚，他的左手缺了兩個手指，應該是小指和醫指。」

  「左手少了兩個手指？」桑榆喃喃道：「不會的，怎麼會這樣巧合？」

  「阿榆！」眼見桑榆陷入迷茫，崔敘連忙攬過她的肩膀，沉聲問道：「阿榆，你想到了什麼？」

  桑榆被他的動作驚醒了，眼神帶著質疑和驚訝看著他，「不會這麼巧合的！」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踉蹌著站起身來，「你們等我片刻。」說著就跑上樓去。

  她先是快速衝進自己的房間，在包裹里翻了又翻，將一物拿出，又匆忙跑出去。

  剛出門口，她就撞上了聞聲而來的桑蓁。

  「阿姐，出了何事？」桑蓁睜大眼睛，驚奇不已地看著她，她從來沒有見過桑榆這樣著急的樣子。

  竇玉成和周良才也滿臉狐疑地看著她，之前因為崔敘等人有事要說，所以竇玉成就自覺地避了個嫌，拉著周良才和桑蓁樓上玩去了。

  他們是聽見桑榆跑來跑去的聲音出來看看的。

  桑榆見桑蓁看著她，略微思索一番，低下頭，柔聲問道：「蓁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好，阿姐你問。」桑蓁輕快地答道。

  「你可記得，當年我們在山洞中的事？我記得我們見到過一個人，那個人的手在流血。」桑榆儘量用最輕的語氣問道：「他的手被割傷了，你還記得他的手傷在哪裡嗎？」

  桑蓁的臉一下子變的慘白，儘管這件事已經過去九年，但是桑蓁為此也付出了代價，在那九年裡，她至少有三年人是糊塗的，那一日的場景也同樣折磨著她。

  她開始變得心慌意亂起來，頭搖擺個不停，眼神迷離又閃爍。

  「蓁娘！」桑榆喝道：「阿姐知道你難受，不想想這些，但是阿姐需要你幫我確定這件事，那個人的手傷在了哪裡？」

  桑蓁如夢初醒，好半天，才舉起自己的右手，指著左手，用細碎的嗓音道：「在這裡，他這裡沒有了。」

  桑榆將她的雙手捧在自己的手中，看著她右手在左手手背、小指和無名指的地方劃下一道痕跡。

  桑榆愣住了，其實她是記得這件事的，只是她在這樣得來不易的線索麵前不夠自信罷了。

  樓下的眾人只覺得桑榆來去如風，很快再次回到大堂。

  「阿榆。」宋溪亭最先叫出聲。

  桑榆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物，癱在手心，「這個東西，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是什麼？」

  儷娘一瞧，疑惑地問道：「這是，骨頭？」

  可不就是骨頭嗎？不過，這個骨頭有些與眾不同，它是由好幾節不同的小骨頭串在一起的，做成了手鍊的樣子，骨頭大小不一，粗細不同，其中有兩節還是斷骨。

  這樣的東西也不算稀奇，大興是個包容的地方，有的民族崇拜武力，常常把動物的角、骨等物收集起來，再打磨一番，做成手串、項鍊等飾品，頗受歡迎。

  只是他們不明白桑榆拿出這些東西有何深意。

  見眾人不知其意，桑榆看了一眼手中的骨頭鏈子，冷聲道：「這是人的指骨。」

  什麼？眾人嚇了一大跳，崔敘等人還好，見多了骨頭，儷娘子被嚇的花容失色，止不住往後退。

  宋溪亭面色如水，「你將這個東西帶在身上做甚？這是誰的骨頭？」

  他是知道桑榆是個仵作的，對此也不會反對，左右都是為了活下去，憑本事掙銀錢也沒什麼好丟人的，若真說她做這一行當有什麼錯，那錯的的也是他們這些做長輩的，是他們沒本事，找不到人，才叫桑榆一個小娘子做這些低賤活計。

  再說桑榆現在都已經做出了名堂，再不濟也比靠家裡走關係打點，才做個小官小吏的要爭氣。

  但是認可歸認可，將人的骨頭做成手串兒戴在身上這樣的「愛好」，還是特別了些，非常人所能接受。

  宋溪亭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阿榆，你若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尋些上好的玉石，這些東西，還是丟掉為好。」

  他腦海浮現出半夜有人蹦蹦跳跳來找自己要手指的樣子…… 不敢再往下想了。

  「儷娘子，你說看見其中的一個兇手少了兩節手指對嗎？」桑榆定了定神，沙啞著嗓子道：「宣州確實沒有發生過官員遇襲的案子，但是宣州發生過強盜入室，江家就是被強盜殺了滿門的…… 」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九年了，其中有近八年的時間，桑榆都在宣州過的，若是按照時間推算，六年前到九年前這段時間，宣州並沒有發生過一起強盜滅門案，更沒有官員遇襲，那是不是說明，江家一案和百里家一案可能同一批人所為？

  崔敘仔細盯了那骨頭手串半響，靈光一閃，「難道，這幾節手指？」

  桑榆把玩著這手指，「是的，我方才找蓁娘確定過了，當年江家遭到不測那日，有家丁咬下了其中一個人的兩節指頭，這兩節指骨就是從那個家丁的口中掏出來的。」

  桑榆在那些人走後，曾經回江家，那時江家滅門之事還不曾被人發現，她在鄧廚子的口中發現了這兩節手指，鄧廚子因為精通北方菜餚，被江郎君聘到江家專門負責芙娘子的飯食。

  鄧廚子人高馬大，憨厚老實，笑起來喜慶的很，特別招人喜歡，桑榆因為吃不慣這個時候蒸煮的菜餚，時常跑到灶間開些私廚，因此對他極為熟悉，即使他被砍的血肉模糊，她也一眼就認出了他。

  當時的兇手幾乎都是衝著一刀斃命去的，只有鄧廚子被虐殺而亡，他的身上被砍了二十多刀，身上的肉都被砍爛了，這種帶去報復和恨意的發泄手法引起了桑榆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