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死因

  崔敘發現了桑榆的異常，他走到桑榆的身旁，問道：「怎麼了？」

  桑榆看了一眼他，又將目光轉向魏娘子，「魏娘子，你原本打算燒死他們是嗎？」

  魏娘子一愣，苦笑道：「被你看出來了，我原本是想將他們迷暈，然後一把火燒死的，可惜他們命太好了，還沒等到我動手，他們就先被毒死了。」

  也怪她下藥的時候沒有分寸，在飯菜里下的多了些，村裡的青壯都是大肚漢，吃多了毒中的也就深了。

  桑榆聽罷，轉頭對崔敘道：「陸先生也下毒了，他的毒下在了酒里，雖說兩人下的毒都不致死，可是萬一這兩種毒相剋呢？」

  同時中這兩種毒的人可都死了，這算不算是巧合？

  崔敘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肅性，「我記得金吾衛中有人善毒，我叫他去檢查一番。」

  桑榆點點頭，若是這些人不是死於魏娘子之手，也許魏娘子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魏娘子也聽到了這些，她仿佛失了魂一般，「不，他們就是我殺的，我殺的！」

  魏娘子想活著嗎？她當然是想的，阿疆是她和喬山唯一的骨血，她還沒有看著他長大成人，娶妻生子，現在讓她死，她確實是不想的。

  可是她沒有辦法啊！關頭村就像是一隻吃人的野獸，每一個村民都是野獸嘴裡的獠牙，平時看起來淳樸無害，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它就要吃掉送上的祭品來維持平衡、消減怨氣。

  而魏氏父女就是這個祭品，它在十五年前吞下了喬山和魏父，又想著在十五年後吃了阿疆，村民們已經變成了壞掉的牙齒，若是不能將他們從野獸的嘴裡拔掉，這裡還會有其他的受害者。

  魏娘子希望自己就是這個拔牙的人，她要親手將這頭野獸送到地獄，去給自己的阿耶和丈夫陪葬！

  就在魏娘子愣神的功夫，村長娘子突然冒了出來，她不知道從哪裡拿過一根木頭，趁眾人不注意，對著魏娘子的後腦狠狠敲下。

  「彭！」地一聲，魏娘子應聲而落。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桑榆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不良人也反應了過來，迅速將村長娘子制伏。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魏娘子本就身子虛弱，村長娘子下了狠手，一棒敲在了她的頭上，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桑榆抱著魏娘子，心疼到不行，「魏娘子，你…… 」

  魏娘子還要一絲意識，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桑榆的衣袖，「桑小娘子……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她的手抖的厲害，桑榆連忙抓住她，回應道：「你說。」

  魏娘子道：「請你告訴阿疆，說阿娘對不起他，叫他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等我死後…… 讓他離開這裡，好好活下去。」

  桑榆一愣，原本以為魏娘子會求他帶走阿疆，現在卻……她答應道：「好。」

  魏娘子嘴裡吐出了鮮血，氣若遊絲，「還有，擺脫你將我和喬郎葬在一起，告訴阿疆，咳咳…… 我沒有騙他，他的阿耶和祖父確實葬在了那裡……咳咳……」

  桑榆看了一眼周圍，再次低聲應道：「好。」

  「咳咳…… 謝謝你，桑小娘子！」魏娘子笑了，「我要去找我的喬郎了，希望下輩子我們能活在和平的年代，像你和崔郎君一樣能白頭到老。」

  「你會的，歡娘。」桑榆淚流滿面，「你信我，下輩子，你會和喬山生活在一個盛世，你會有愛你的耶娘，孝順的子女……」

  「真好……」魏娘子的眼神迷茫了起來，恍惚中，她看見喬山和魏父，他們還如同當年那樣，帶著淺笑和溫柔，對著自己伸出手。

  魏娘子被歲月侵蝕折磨的身子也變成了少女的模樣，她扎著兩隻小辮子，像一隻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奔向他們，撲倒在他們的懷裡。

  這本該是她應有的人生，如今只能在另一個世界實現。

  感受到懷裡人的體溫漸漸變冷，胸腔也不再起伏，桑榆忍不住難受起來。

  崔敘上前拉起桑榆，低聲安慰，「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

  魏娘子原本也沒想過要活下去，縱然之後查清她下的毒不致死，可是她最終也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死亡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桑榆道：「我知道的，只是……」她本可以活著的。

  民族的鬥爭從來都是殘酷的，更不用說這樣的戰事了，常年的戰亂讓雙方的矛盾不斷激化，甚至連百姓都會相互仇視，喬山是突厥人的後裔，在這樣的環境下，他的死變得理所當然。

  桑榆想，也許有一天，天下能真正地和平起來，百姓們不會在相互憎恨和懼怕，能夠做到真正的比鄰友好，和諧尊重。

  彭明府總算是回過神了，這個可憐的縣令在一天之內經歷的驚嚇比他一輩子還要多，「這，這如何是好？崔寺正，你可要救救某啊！」

  他算是明白了，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參合的了，若是關頭村二十多口人被殺是一件觸目驚心的事，那麼比這個更加嚴重的是關頭村的百姓竟然全部叛國，私下給突厥人運送兵器糧草。

  這簡直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犯錯啊，他這個縣令難辭其咎，往小了說，他逃不了一個監管不力之罪，往大了說，他搞不好也要被扣上通敵的帽子。

  現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這個長安來的貴客了。

  崔敘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眾人，最終將視線落在已經呆滯了的村長娘子身上，沉聲吩咐，「大理寺眾人聽令！立刻加派人手，將關頭村圍住，一個人也不許離開，不良人將屍體收斂，殺人兇手暫入大牢。」

  「喏！」眾人齊聲應下。

  「還有。」崔敘繼續道：「派人調查關頭村剩下的人，看他們是否有人還知道私運兵器一事。」

  雖說村裡的青壯參與到了私運兵器一事，可難不準會有婦孺和少年也知道此事，這些人都不能輕易放過。

  崔敘吩咐完，對著桑榆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屍體很快就會腐爛，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而且薛如英帶人前去抓人，還不曾回來，也不知道是否順利，很多事情需要崔敘去主持。

  崔敘猜想，關頭村並不是唯一一個通敵的村子，依照那些兵器流入突厥的數量和時間，必然有大量的人在私下替突厥做著苦力。

  這已經不是一個青山縣的問題了，是整個邊境的事，原本以為抓到叛徒就已經將此事了結，現在看來，他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需要立刻傳令給太原府和鳳翔府，嚴查邊境的所有村落，定要將這條運輸通道全部打斷，才能防止此事再次復燃，已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