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活計

  第二日，天空果然放晴了。

  一行人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在崔敘的催促下準備離開關頭村。

  村長帶著幾個年輕後生前來送行，陸先生並沒有出現，阿疆也抱著周良才捨不得撒手，仿佛失去了心上人似的。

  周良才忍著良心的譴責，敲了敲阿疆的腦袋瓜子，「你莫要如此捨不得我，我又不是你阿耶，叫人看了笑話。」

  阿疆撅著嘴，「有甚好笑的，兄弟要走了，還不許我哭一哭？」

  周良才無奈道：「好吧，我說不過你，總歸你有理。」

  他可是知道這個少年的性子的，屬於那種丟到外面都能自個兒找回去的那種，不帶怕生的，他性子純真率直，敢愛敢恨，對一個的喜愛與否都表現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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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良才不知道這樣的性子是好是壞，但每次見到總覺得羨慕，他也算是純良的性子了，可是在大理寺這個大染缸里泡久了，免不了沾上些小心思。

  就拿著次誆騙阿疆打探消息來說，周良才和他相處久了，知道這個孩子不受村里其他人的待見，給外地珍惜自己，也因此生出了淡淡的愧疚，對他倒也多了幾分真摯。

  兩人依依惜別時，那邊的村長也在同崔敘道別，「崔郎君，一路順風。」

  崔敘微笑頷首，「村長也要保重。」

  村長笑容滿滿道：「保重！都保重！來，這是我叫人準備的一些皮毛乾貨，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崔郎君收下吧，算作路上的添頭。」

  崔敘連忙將包裹推開，「使不得，哪有這樣的事？我等叨擾已久，怎好再收下這些？」

  「拿著。」村長不容分說地包裹塞到崔敘身旁的侍衛手中，假意不悅道：「你住這裡是給了銀錢的，臨走時又給了那麼多，我們才叫不好意思呢。」

  崔敘一大早就派人又送了一筆銀錢，說是這幾日打擾的歉禮，算是給村子裡的孩子添置些新衣，村長知道崔敘等人是有錢有勢的大家族出身，不在意這些小錢，但他也不想落得個打秋風的閒言碎語。

  於是在崔敘出發前，撿了些看的過去的皮毛乾貨送來。

  崔敘見村長執意如此，只好收下，「謝村長好意了。」

  村長的臉色這才有陰轉晴，向一行人看了一圈，神色微愣，狐疑地問道：「怎麼沒看見薛小娘子？」

  崔敘將村長的臉色收入眼底，不動聲色道：「早些時候我叫她帶人去探個路了，你也知道，她喜歡往外面跑，這活兒她愛做。」

  薛如英在村里住的這幾日喜歡往外面溜達不是什麼秘密，整個關頭村的人都是知道的，之前還有不少小子好奇她去做什麼，跟了一日後，發現她只是在墳前站上半天，或者去林子裡轉上幾圈後，也、就不再管她了。

  「對對！」村長恍然大悟，「確實，雪天路滑，還是小心些為好。」

  桑榆的眼神一直落在魏娘子身上，她看的出今日的魏娘子有些不對勁，整個人像是被打擊了一番，神色萎靡，失魂落魄的。

  不過魏娘子一直縮在眾人的身後，她沒說話，桑榆也不好問她。

  「等等。」就在一行人上馬準備離開的時候，魏娘子突然鼓起了勇氣，在眾人詫異了目光中開口道：「崔郎君，桑小娘子……」

  崔敘等人停下馬來，轉身看向她。

  魏娘子張了張嘴，猶豫再三，始終沒有說出口。

  「你這渾人，想做甚？」村長連忙上前擋在魏娘子的身前，喝道：「怎麼？你又想犯渾？」

  魏娘子在村長的呵斥下白了臉色，她死死地拉著阿疆的手，躑躅了一小會兒，還是妥協了，「我，我就是想謝謝貴客這兩日的體恤。」

  村長臉色變緩，「行了，這些是你應得的，趕緊回去吧，莫要耽誤了貴客的行程！」

  魏娘子哆嗦著行了一禮，退了回去，看著桑榆的眼神欲言又止。

  自始至終，崔敘都不曾說過一句話，似乎對魏娘子之事並不感興趣，也無意插手村子裡的事。

  見村長和魏娘子沒有旁的話要說，他抱了抱拳，打馬離開。

  村長對崔敘等人識相的態度很是滿意，在一行人離開後，眼睛看向一處不起眼的屋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又瞪了魏娘子一眼，這才領著村民們各自回家。

  ……

  夜幕如期降臨。

  關頭村沉寂在一片安寧中，燭火精貴，大多人家早早地熄了燈，上榻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其中的一戶人家悄悄地打開院門，兩個身材健碩的男子推著小車走了出來，雪天路不好走，兩個人幾乎是將小車抬著走的。

  他們很快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等著，很快，村子路出現了好幾對人影，他們都是一樣的裝扮，短打裹身，抬著小車，他們之中不見一個女子，大多數精壯的年輕男子。

  村長也跟著來到空地上，對著人群道：「人都來齊了吧？那就趕緊出發，這批貨要抓緊時間送出去，不能耽誤。」

  「知道了村長。」村民們應和道。

  村長想了想又道：「都跟家裡的老娘媳婦說好了吧？若是有人來，一定要警惕些。」

  「放心吧村長。」其中一個壯碩漢子道：「大伙兒都是知道分寸的，都沒跟家裡說是去做甚，她們也只以為我們去縣裡做活罷了。」

  「就是啊村長！」又有人道：「我家婆娘不敢多問一句的，這掙了銀錢還敢廢話，這不是找打嗎？」

  村長滿意地點點頭，他看了一眼混跡在人群中的兩個兒子一眼，手一揮，「那就出發吧，陸先生已經在等著了，等回來，我去縣城買些酒菜，給大伙兒做些好吃的。」

  村民們歡呼一聲，紛紛推起小車，趁著雪光離開了村子。

  他們如同一條黑色的長蛇，在白色的小路上行走，很快來到了安葬陣亡將士的附近的林子裡，也就是青山林，這裡人煙稀少加上旁邊就是墳地，所以幾乎沒有人來。

  村民們在村長的帶領下來到一處小土坡前，剛剛站定，一個人影從土坡後面走了出來。

  村民們紛紛無聲無息地放下手中的小車，忐忑地等著安排。

  村長走上前去同他打招呼，「陸先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陸昂看了一眼這二十多個青壯年，神色不怠，「行了，趕緊動手吧，那邊已經在等著了。」

  村長應了一聲，招呼自家的兩個兒子上前，對著一處雪地翻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