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任性

  那不良帥雖然身世可憐，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習武之才，他與張明府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很快將那貪婪的縣令拉下馬來，也將縣城收入囊中，兩人一戰成名，傳聞佳話，提起張明府，必然有那不良帥的一席之地。

  永績二年，聖人終於穩住了朝堂，此時朝中人才奇缺，暗中蟄伏已久的張明府終於落入朝廷的眼中，他接到了回到長安的調令。

  「竟有這等事？」崔敘來了興致，「我依稀記得兒時確實聽過『張文霍武』之事，只是時過境遷，記不清了。」

  桑榆一邊和崔敘相偕去前廳，一邊同他說道：「應該就是他們了。」

  崔敘若有所思道：「確實，張明府是個有本事的。」

  能做上長安城的縣令，可是一般人能辦的到的，別看官位小，但權勢極大，城裡住的人非富即貴，長安、萬年兩縣的縣令從來都是要麼是手段高強的，要麼有家世撐腰的。

  比如是萬年縣的盧明府，他是范陽盧氏之後，辦起事來那是不帶慫的。

  與他相比，張明府的岳家已致仕，他能靠的也就是自己了，其處事圓弧，人精如狐，是個不可多得的大才之人。

  「這麼說，那不良帥就是霍將軍了？」崔敘又問，「那他又是去了邊關？」

  桑榆笑道：「是霍將軍自己的緣故，他不願去長安享樂，覺得武將就應該馳騁疆場，也正因為如此，張明府很不高興，連招呼都不打就回長安了。」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霍將軍志不在朝堂，也不想在長安做個閒雜官員，他練的一身本事就是為了能在戰場上效命的，所以在張明府叫他一同去長安的時候，霍將軍拒絕了。

  張明府可委屈了，兩人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如今霍將軍想離開自己遠赴邊疆，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一樣。

  氣到深處的他，竟然做出了一個幼稚的決定，他丟下一封「斷交書」，連夜趕回長安，兩人正式分道揚鑣。

  桑榆不是很理解，當時兩個加在一起有六十多歲的郎君的心思，但她大為震憾！

  不但如此，氣到極致的張明府好幾年都不曾與霍將軍來往，連霍將軍做到了大將軍之位，他都不願意透露兩者的關係。

  崔敘聽完也沉默了，心裡第一次對張明府產生了懷疑，這樣的人真的能放心將長安縣交到他的手裡嗎？自己是不是該向聖人透露一二？

  桑榆自己都被張明府的行為給逗笑了，「我問他，他竟然還推三阻四的，說什麼是霍將軍當年有愧於他，才願意出手相救的，若不是張娘子寫信說明，我還被他誆騙住了呢！」

  桑榆有點無奈，也有點感動，無奈的是沒想到張明府氣性如此之大，一件事能氣個七八年的，連知己好友都不要了，感動的是張明府竟然會為了自己主動聯繫霍將軍，當真是掏心掏肺的。

  崔敘便道：「張明府應是有了悔意，只是拉不下臉來開口，這樣也好，他們藉此機會可以恢復往來，你也算是幫了忙了。」

  「只盼他們能和好如初。」桑榆道：「自古知己難求，張明府和霍將軍兩人一起同甘共苦多年，確實不能因為張明府的任性斷了聯繫。」

  在她看來，這件事純屬是張明府自己作的，霍將軍能不計前嫌原諒他，是霍將軍的大度，換成是自己，不求個千兒八百遍的，她才不原諒呢。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前廳，說是前廳，實際上只是一件空曠點的裡屋，裡面除了一張泥土砌成暖榻之外，旁的什麼都沒有。

  暖榻並不是很大，只能坐下四五個人，榻下面燒著火，暖和的不像話，天寒地凍的，坐在上面煮茶下棋倒也是一樁美事。

  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婦正在做著瑣事，一見桑榆兩人到來，連忙彎腰行禮，「小郎君，小娘子，你們來了，這飯食還沒做好，倒叫兩位等會兒了。」

  桑榆擺擺手，「魏娘子客氣了，我們閒來無事，隨意走走罷了。」

  崔敘只是皺了皺眉，緩步坐到榻上，優雅地煮水沏茶起來，他愛喝茶，隨身的行李中總要帶上幾包茶餅，之前太過忙碌，很久沒有消遣了，不曾想連日的大雪，倒給了他安心品茗的機會。

  而這位帶著幾分膽怯的老婦，正是少年阿疆的阿娘，魏娘子。

  魏娘子穿著一身半新的外衣，看上去很是臃腫，可是桑榆卻從衣領中看出，她裡面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衣裳的厚實都是一件一件舊衣堆出來的，她是把所有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

  如此穿著顯得她更加老氣了，原本一個不過三十多歲的娘子，竟然就跟五六十歲的老婦一樣滿臉褶皺，面容滄桑，叫人看了唏噓不已。

  貧苦百姓家，好的衣服也是奢侈的，有的人甚至大半輩子都沒穿過新衣，更不用說棉衣精貴，是家裡不小的開銷。

  她想，魏娘子之所以穿上了半新的外衣，可能是因為怕她們嫌棄吧？

  「魏娘子，天越發地冷了，等到化雪的時候只怕會更冷，我們不是給了你一些銀錢嗎？怎麼不縫件新棉衣？」桑榆委婉地勸道，早在他們決定在這裡住上幾日的時候，崔敘就叫人給村長送了些銀錢，當做租下房子的費用。

  他們這些人又都不擅長打掃屋子，生火做飯的，所以便叫魏娘子來幫忙，權當是打短工了。

  崔敘出手大方，又憐惜他們母子過的艱難，便多給了不少，雖然不會叫他們從此豐衣足食，但是換些新衣是夠了的。

  魏娘子聽完，連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忸怩道：「這，衣裳夠穿行了，咱們這裡每年都會下雪，我，我都習慣了，不冷的。」

  桑榆見她凍的有些青紫的唇，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了，有的時候，話點到為止就夠了，再說多了就招人嫌了。

  之前還聽阿疆說過，他阿娘有些執拗，喜歡認死理，現在看來可不就是嗎？說道阿疆，桑榆便問道：「阿疆還沒回來嗎？」

  阿疆這幾日和周良才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也不知道周良才是怎麼做到的，竟唬的阿疆同他做了知己，每日都要和他在一處晃蕩，連去村子裡的玩伴找他玩耍，也要帶著周良才一起去，兩人好的就差沒拜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