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決定
2024-08-31 03:15:50
作者: 三七之間
他甚至做好了自己借他們的名頭,獨自調查的準備了。
如今他們能面不改色地面對屍體,孫將軍懸著的心總算能稍稍放下一些,他使了一個眼神,安於縣令上前一步,與他一起將棺材給掀開,露出了裡面散發異味的屍體。
孫將軍捂著口鼻,退後一步,正色道:「崔巡檢,屍體就在這裡,不知崔巡檢想如何入手?」
孫將軍實屬於有心無力的人,陳郎將的屍體他也粗粗看過,實在找不出任何異樣,不然他也不會無從下手。
崔敘也是以手遮面,看著棺材裡的屍體眉頭蹙起,陳郎將的屍體腐爛的厲害,光從表面上看實在看不出什麼。
他想了想,看向桑榆,眼神示意她動作。
桑榆瞭然地上前一步,看向棺材裡,思索一番後,對崔敘道:「需要剖驗。」
崔敘點點頭,問孫將軍道:「不知可否剖驗?」
「剖驗?」孫將軍疑惑地看向崔敘,崔敘耐心如此這般解釋一番,等弄明白剖驗的意思之後,孫將軍又看向了桑榆。
說實話,他對崔敘帶兩個小娘子到處跑的行為實在有些費解,那個爽朗的小娘子也就罷了,一看就是有武藝傍身的,可是這個嬌小一點的小娘子,實在不像是有能力之人。
她能面無表情地看屍體已經讓他驚訝了,如今看崔敘的意思,這個小娘子竟然要剖驗?
他們莫不是在說笑罷?
而崔敘等人用堅定的眼神告訴他,他們半點兒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他們真的是想剖開陳郎將的肚子。
此事著實有些讓他接受不了,孫將軍猶豫了半響,問道:「這樣真的可以找出真兇嗎?」
崔敘沒有說話,桑榆便接過話道:「真兇不一定能找出來,但是可以找到發現真相的線索。」
人的屍體是最不會撒謊的,死亡的原因不是在屍體表面就是在裡面,既然他們在表面沒有發現,那麼屍體裡面一定能有所發現,即使是自殺,也會留下線索才是。
孫將軍再次猶豫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只有他們的父母能決定能不能剖驗,他是萬萬不敢私自決定的。
崔敘也不催他,就這麼等著他想明白。
倒是薛如英忍不住了,大著嗓門道:「有什麼好顧慮的,我們桑評事在長安也不知道剖了多少屍體,整個大理寺和刑部誰人不知,誰也不曉,連聖人都親口誇讚過,這陳郎將的屍體已經腐爛成這樣,剖與不剖也沒差了。」
崔敘假意瞪了薛如英一眼,呵斥道:「說甚渾話?便是不剖也能查明真相,不過是多費些功夫罷了,還怕找不出兇手不成?」
薛如英冷哼一聲,「我最煩這些規矩,屍體還能有真相重要嗎?」
似乎是被薛如英的話觸動了,孫將軍咬咬牙,「罷了,剖就剖!左右都是要化成土的!」
安於縣令聞言,顫著聲音喊了一聲,「孫將軍,這…… 」
孫將軍抬起手,制止了他的未盡之言,語氣堅定道:「無礙,若陳將軍真的怪罪下來,某願一力承擔。」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多年征戰沙場讓他身子多了很多暗傷,每日都生不如死,他不曾娶妻,對他來說他的侄兒就是他的孩子,是孫家一脈的延續,如今他侄兒已死,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若是他的死能平息陳將軍的怒火,又有什麼不可呢?
見孫將軍已經做了決定,安於縣令也不好再勸,只能低頭認下,希望陳將軍不會怪罪到他的身上。
孫將軍拍板定下剖驗之事,桑榆便開始準備了。
屍體在棺材裡是不好驗的,桑榆叫安於縣令安排一間寬敞的屋子,再搭了塊門板,把屍體抬了過去。
事已至此,安於縣令只能聽從安排,不過他沒有找到合適的屋子,而是派人將這間房子的一側牆壁打通,讓光能照進來,然後找兩張凳子,將棺材蓋掀過來一放,一個簡單粗暴的驗屍台就搭好了。
安於縣令撓撓頭,理了理歪掉的官帽,「這個,咱們這些粗人不講究好東西,對付一下也就完事了。」
這樣已經很好了,桑榆默默地安慰了一下自己,對這些邊塞之人粗糙的生活又多了一份認識。
諸事準備完成,桑榆從周良才那裡取回驗屍工具,按照慣例戴好防護用具,先是檢查了一下屍體的表面情況,「死者男性,年三十有餘,屍體表面呈現綠斑,死亡時間一個月左右,頭骨、四肢無斷裂的痕跡,不排除死者生前受制於人。」
和當時的許娘子等人一樣,人死後關節上的軟骨會失去作用,骨頭無法連接,呈現出血肉包著骨頭的現象,陳郎將的屍骨並沒有中間斷裂的痕跡,但是若有人卸了他的關節,再將他制服,如今也看不出來了。
軍中多是習武之人,做起這樣的事來輕而易舉,所以桑榆才做了保留意見。
不過從表面上看,陳郎將的死並沒有他殺的跡象,剩下的恐怕只有剖驗看看了。
桑榆取出驗屍的工具,在周良才的幫助下一一擺好,周良才不會驗屍,只能幫忙做些小活兒了。
她瞥眼看見孫將軍等人正好奇地看著她的動作,一點兒避開的心思都沒有,她從包裹著取出面巾,依次遞過去,「將軍若是決定在這裡看著,那就戴好面巾,屍體腐爛了久了,屋子裡也會有毒的。」
孫將軍本想拒絕的,男子漢大丈夫,怕屍體的味道做甚,不過他看見崔敘等人和安於縣令都戴上了,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
他只是覺得要給崔敘一個面子,孫將軍如是想到。
很快孫將軍就為自己的明智選擇感到慶幸,因為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娘子手持折刀,表情兇殘地對著面目全非的屍體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即使有面巾擋著,那股味道也能隔著面巾刺激著鼻腔,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眼睛也被荼毒了,酸溜溜地想掉眼淚。
可是那桑評事就沒跟沒感覺一樣,帶著魚皮手套的手已經伸到了陳郎將的肚子裡,黑綠黑綠的液體順著屍體流了出來,一時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