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1

  這坐火車出逃的方式，黎念樂也是臨時起意。

  她本來打算去西城找個酒店住兩天，但半道上看到遠處火車站聳立著的巨大石英鐘，心想已經是在逃了，那索性逃遠一點。

  火車站破舊得明顯，現在高鐵動車發達，這舊火車站的使用率算不得太高，想來政府便沒有為修繕留出預算。

  黎念樂扶著行李箱在火車站外盯著大顯示器看了良久，終於在一排即將進站的列車信息中選了這一趟。

  首先符合購票時間，其次時間也夠長。

  黎念樂太久沒有坐過綠皮火車，她實在好奇得很。

  等到算著時間確認顧牧上了樓，黎念樂關掉了手機。

  她從行李箱裡取出從前那隻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顧典從顧牧轉身下樓的那一瞬間便開始給黎念樂打電話，回應他的不過只有一個女聲在一板一眼地說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杜豪湊到顧牧耳邊問道：「顧總，黎小姐，我們現在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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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牧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

  杜豪明白顧牧的意思，立刻轉身安排這大隊人馬撤出這間氛圍詭異的婚房。

  其他人的心思各有不同，顧典的心思過分單純，他就是忿忿不平，全然忘了這同樣的事情黎念樂也曾經經歷過一遍。

  等到指尖發麻的感覺終於過去，顧牧終於拿出了手機。

  手機上有好幾十個未接來電，有顧耀東的，有鄧臻的，還有西北黃總和汪以蟄等兄弟朋友的。

  顧牧將這些來電通通忽略，他翻出彭晶晶的手機號，撥打了過去。

  彭晶晶這一早上都處於膽戰心驚之中，她盯著手機看著這通並不意外的來電，趕緊讓月嫂把身邊的嬰兒抱到了套房的小客廳里去。

  彭晶晶戰戰兢兢，「顧總……」

  顧牧的語氣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就這麼十來分鐘的時間，他仿佛真的全然接受了這一切。

  他問：「你知道樂樂要逃？」

  彭晶晶老實答：「我知道。」

  顧牧苦笑，「唐田服裝脫困後就不用我的資金，是不是跟這事兒也有關係？」

  反正合作早已終止，彭晶晶決定破罐子破摔，「顧總，難不成你還要找到我這兒來追責？」

  顧牧一顆頭耷拉下來，說：「我知道責任在我。你知道樂樂去哪兒了嗎？」

  顧牧清楚黎念樂的風格，他猜到這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任何人真的知道她的行蹤。

  彭晶晶聽顧牧這語氣竟心生三分心疼，她說：「你知道我也不清楚，對嗎？」

  顧牧扯扯嘴角，「我知道。」

  彭晶晶問：「你怪她嗎？」

  顧牧想了幾秒，「當然。但我更想她能回來。」

  彭晶晶這頭沒有消息，關山那頭直接連電話都打不通。

  顧耀東已經在錦湖別院裡暴跳如雷，眼看著顧牧的第二次婚宴又變成一場致歉宴。

  鄭湫之前那些預感通通成了真，只是她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她以為黎念樂圖的是錢，沒想到黎念樂圖的是出一口氣。

  她對著在屋子裡走個不停的顧耀東說：「你先別發脾氣了，我早說了黎念樂不能娶進門。」

  顧耀東的火更大，「你早說過？你什麼時候說過，不是你在幫忙準備婚禮嗎？」

  鄭湫被堵得啞口無言，她帶著滿肚子的委屈轉身上了樓。

  等到把所有的賓客安頓好回到家中，已經又是入夜十分。

  顧牧身上還是那身單薄西裝，他坐在車裡，看著對面空空的車位。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閃過兩道亮光，那是豪車專有的車燈亮度。

  那輛改過色的瑪莎拉蒂從入口駛進來，然後被人一腳油門直接開進了車位。

  顧牧聽到動靜睜開雙眼，眸光跳動了幾下。

  只是這車沒有好好停著，而是反著方向直接開進去的，顧牧剛才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破滅。

  車沒有熄火，駕駛室的車門從裡面打開。

  一雙男人的腿邁了下來，顧牧看著關山朝自己走近。

  關山敲了敲車窗玻璃，顧牧從車裡下來。

  關山反著手指比了比身後的豪車，說道：「受人之託，把車還你。」

  顧牧雖然知道問了也白問，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樂樂人呢？」

  關山輕笑一聲，「你四年前找不到，你現在仍然找不到。」

  顧牧看向關山，問道：「那你呢？你知道嗎？」

  關山歪著嘴角搖了搖頭，然後轉了腳步就要離開。

  顧牧叫住他：「關導。」

  關山回頭，「你別恨她。」

  顧牧扯了扯嘴角，「不會。」

  關山舌尖抵著後槽牙，「她不是沒有掙扎猶豫過，就算她演得再像，你是當事人，你應該也能分出真假。」

  顧牧苦笑，「我知道。」

  關山捏緊了拳頭，「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她吧？」

  顧牧挑起眉，他沒想到關山會在這種情況下主動跟他提起這事兒。

  他點頭，「當然。」

  「這事兒對她來說非做不可，你能明白嗎？」

  顧牧嗯一聲。

  關山又說：「黎叔叔還在你手上呢，她會回來的。」

  關山再次轉身，他沖身後的顧牧揮手，說道：「後備箱有給你的東西，有點重，但我不幫你搬了。」

  顧牧猜中了後備箱裡裝著彩禮錢，只是他沒想到黎念樂做這件殘忍的事的時候還用著如此浪漫的形式。

  顧牧摁開後備箱的一瞬間，至少十幾個彩色氣球從各個縫隙中爭前恐後地鑽了出來。大多數很快飛到了停車上的天花板上，但其中有一個淡紫色的一直懸在顧牧的眼前。

  顧牧抓過那個氣球，他看到氣球繩子的末端綁著一塊兒小石頭，以及一枚鑽戒。

  他用力捏破了氣球，很快石子兒和鑽戒落在了他的腳邊。

  顧牧憋了一天的情緒在這個瞬間終於崩潰，他滑到地上坐下，靠著車門捏著鑽戒哭出了聲。

  杜豪已經把掛在老房子裡的婚紗取到了南溪苑的家裡，這一天事情太多，他也沒空撤掉牆上地上的各種裝飾。

  好在顧牧整個人已經有些恍惚，他捏著鑽戒上了樓，直接把自己摔到了臥室的床上。

  他拿出手機發出一條語音信息：「氣出完了嗎？準備哪天回來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