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蘇宴離奇昏倒

  蘇宴再次溫聲開口，「阿黎，怎麼了？」

  楚晚黎搖搖頭。

  她倏忽從蘇宴臉上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處。

  蘇宴在生氣。

  他的語氣再溫和，也掩蓋不了他眼神中釋放的冷意。

  楚晚黎鬼使神差地覺得，蘇宴生氣的點或許在於，惱她沒有照顧好自己，又身陷風波之中。

  這個想法冒出來，讓楚晚黎生出了幾分緊張和無措。

  唉，又給蘇宴添麻煩了。

  楚晚黎想說些什麼，卻一時腦子發木，連謝謝都說不出口。

  狹窄的后座空間陷入無言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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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靜謐加深了她的緊張。

  楚晚黎的心跳如戰前的鼓點一般，急促地雷起來。

  她都擔心這鼓鼓心跳聲會透過血肉傳出來。

  該死，不知道蘇宴有沒有聽見。

  楚晚黎竭力調整呼吸，想讓這鼓點般的心跳平定。

  「阿黎。」蘇宴和煦地喚道。

  打破逼仄氛圍里的寂靜。

  也打亂了楚晚黎的呼吸，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僵住了。

  蘇宴沒有等來楚晚黎的回應，他自顧說道：「是我不好，」

  「當初查小薈的時候，我應該更仔細一些的。」

  「韓冬和小薈可能是聯手的，如果那時候把韓冬揪出來，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

  「怪我。」

  蘇宴的聲音依舊溫潤，但夾雜了小心翼翼。

  楚晚黎一口氣終於倒過來，她驀地轉頭看向蘇宴，急道：「不，不，跟你沒關係，不是你的問題。」

  楚晚黎有點慌，她猜錯了蘇宴生氣的原因。

  蘇宴不是在責怪她，而是在自責。

  可這事兒怎麼算，也怪不到他頭上啊！

  「許晴是我因為私人恩怨去招惹的，她的助理和老公氣不過，想找麻煩，自然會沖我。」

  「就算不是靳母，不是粉絲鬧事，也會是其他，只要這口氣不出，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前前後後這些事，你幫了我太多了，我……我都看得見，也感受得到。」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們有證據了，可以切切實實地讓他們受到法律制裁。」

  「是我做得不夠好。」蘇宴打斷楚晚黎。

  他垂下頭，挺拔的脊柱一截一截彎下去，最終將臉埋在雙手中。

  悶聲喘息道：「我該多花些心思，也該安排更機靈點的人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落寞到讓人心疼。

  楚晚黎捏緊手心。

  就好像十多年前，抱著雙腿蜷縮在花房裡的小男孩，精緻漂亮，卻也脆弱。

  楚晚黎猶豫兩秒，方緩緩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想搭上蘇宴的肩頭安慰他。

  可她的手才伸出去數寸，只見蘇宴猛地直起身，一雙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阿黎，我該讓那些人全部消失，這樣他們就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楚晚黎在蘇宴眼睛裡看到了真切的凶戾，連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是不近人情的鋒利。

  「別怕！快了！作惡的人快被我收拾乾淨了！」

  蘇宴嘴角勾起笑，可那笑卻很冷很冷。

  這是她從不曾見過的蘇宴，陌生可怖。

  楚晚黎感覺自己像一腳踏入了薄冰冰面。

  隨著蘇宴越來越暗的眼神，冰裂縫隙咔嚓咔嚓地如蛛網般蔓延。

  「咕咚！」

  楚晚黎沉進了冰水裡。

  刺骨的寒，滅頂的窒息。

  她懸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一直繃緊的脊背突然卸力，人往後一墜，摔在車門上。

  車門包裹了高檔柔軟的皮革，不疼，卻把楚晚黎的理智摔回來了幾分。

  「阿黎，你在怕我？」

  蘇宴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驟然變得難過和委屈，像被遺棄荒野的小獸。

  表情也十分困頓，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讓楚晚黎厭惡的事？

  楚晚黎看著浮光掠影下那張有些模糊的臉，她後知後覺地發現。

  蘇宴不對勁！

  動作先於理智。

  楚晚黎身子朝蘇宴那邊挪過去，她握住蘇宴的手，

  觸手是一片汗濕，沁著涼意。

  湊近了更能看到蘇宴悲涼到失焦的雙眸。

  「蘇宴？」楚晚黎輕聲喊道。

  蘇宴不應，眼珠都沒動一下。

  楚晚黎手上不免加了點力道，「蘇老師，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沒有怪你，也沒有在害怕你。」

  「你千萬別自責。」

  話音剛落，蘇宴突然閉上眼睛，頭一歪，倒在楚晚黎肩膀上，又順著往下載。

  楚晚黎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撈住他的脖子，蘇宴才不至於磕在腳墊上。

  「蘇宴？蘇宴？你怎麼了？」楚晚黎拖著他大半個身子躺在自己腿上。

  蘇宴毫無反應，雙眼閉得死緊。

  「司機，去醫院！快！」楚晚黎摁下隔板，慌張道。

  司機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看見倒在楚晚黎膝頭的蘇宴，也是嚇得不輕，踩了油門飛出去。

  楚晚黎右手墊在蘇宴太陽穴下托著，左手抖得跟風中的飄絮一樣，湊到蘇宴鼻子下探了探。

  有呼吸，有呼吸。

  她嚇得嗓子眼發緊，這會連咽口水都疼。

  楚晚黎又用左手貼了貼蘇宴的額頭臉頰。

  沒有發燒。

  那你到底怎麼了？蘇宴。

  你醒醒吧，別嚇我了。

  這世上什麼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楚晚黎食指輕輕剮蹭著蘇宴的眼尾。

  這雙眼睛剛剛明明又是生氣，又是難過，怎麼現在連睜開看看她都不願意了呢？

  「吧嗒吧嗒」

  有兩滴淚落在蘇宴線條明朗的下頜，楚晚黎趕緊拿掌心熨帖乾淨。

  她抬起手背想要抹盡眼眶裡洶湧而出的滾燙，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楚晚黎反手捂住眼睛，仰起頭，抿緊唇，把所有的嗚咽都壓抑在喉中。

  剛剛蘇宴閉眼倒向她的那一刻，楚晚黎心中的恐懼和害怕，狀若颶風，蠶食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都不在乎了！

  什麼喜不喜歡，什麼真心實意，什麼安全感，她不糾結了！

  只要蘇宴沒事，讓她做什麼都可以！

  楚晚黎心底濃得像稠墨一樣的霧，被一夕風吹散了，露出了濃霧背後的身影。

  頎長挺拔，身披月輝。

  從來沒有哪一刻，她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明白，自己對蘇宴的感情。

  她簡直不能想像失去他的後果！

  這條去醫院的路，怎麼會這樣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