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偷梁換柱

  「我發現母親被她催眠時，周芸才16歲，也許她第一次催眠別人，比我知道的還要早。」

  「她是真正的催眠天才。」

  「她太聰明了，又愛看書，不管什麼一學就會。不像我，拼盡全力，才能達到她的七八分。」

  周菲嘴角微垂，眼神也左右飄忽。

  她這幅樣子，就變成了蘇宴在照片上所看到的女孩，內向不自信。

  「周菲，你是Harvard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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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比絕大多數人都優秀。

  蘇宴沒有直說，但周菲能懂。

  她對蘇宴感激一笑。

  舉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掩飾住臉紅羞赧。

  周菲沒想到，自己竟輕易在蘇宴面前流露了自卑的一面。

  她向來是個心防極重的人，即使這幾年表面樂天派，但真正交心的朋友並沒有。

  或許是太久，沒有人能同她，將這浸得發污發臭的傷疤揭開來透透氣，所以碰上蘇宴，她才屢次失態。

  周菲深吸一口氣，擯棄雜亂的念頭，繼續說道：

  「發現周芸對母親下手，當時我是非常生氣的，衝進房間質問她，『姐姐，為什麼要對媽媽催眠？你別傷害她！』」

  「在這之前，我已經整整七年沒有跟她紅過臉，沒有跟她大聲說過話，因著燙傷的事，我在她面前總是矮一截。」

  「面對我的質問，周芸很淡然，或者說很不屑吧，她反問我，『你們不是都喜歡順我心意嗎？怎麼，我新學了一招，不能試一下？』」

  「我被問得無話可說，只能漲紅了臉蹲到母親那邊，試圖把人喊醒，周芸譏笑我，『傻瓜，你放心，我只是讓媽媽睡個安穩覺，催眠可傷不了人！』」

  聽到這裡，蘇宴感覺喉頭有些發緊，嗓音也沉澀暗啞；「你母親被催眠後，對你們的態度，應該有了些變化吧？」

  「對，」周菲應聲，並未對蘇宴如此敏銳的問題而感到詫異，「我母親在周芸面前越發的做小伏低，幾乎要把她寵上天的那種，而對我，卻總是挑刺，越看越不順眼。」

  「都說血濃於水，我才是她的親女兒，卻絲毫比不上養女。」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周芸在催眠上動了手腳？」蘇宴問。

  「太遲了，我發現的太遲了，」周菲驀地捂住臉，淚水洇濕了她的指縫，「如果我能早些發現，父親他……就不至於如此，是我太笨了！太笨了！」

  蘇宴朝張伯倫使了個眼色，張伯倫一手抽紙巾，一手拿絹帕，急忙來到周菲身邊。

  「周小姐，別激動，有什麼事慢慢說，你父親的案子，蘇少一定會幫忙重新翻案，還他一個清白。」張伯倫沉穩有力的勸慰聲，終究給了周菲一些平靜的助力。

  她擦乾淨淚水，一雙眼睛又紅又晦暗，勉力掀著哭腫的眼皮，看向對面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發現蘇宴的臉色，並不比她好到哪裡去。

  「周芸對他們做了什麼？」蘇宴幽沉沉地開口問道。

  「蘇先生，如您所說，我父親從來都義氣正直，他醉心研究，如果不是受蘇老董事長所託，他根本不會接過蘇氏集團的擔子。」

  「可是他那樣的人，卻偏偏被抓到了實實在在的挪用公款的證據，他自己都沒有一句辯駁。」

  蘇宴：「所以真相呢？他被人誣陷了？」

  周菲無力地搖頭，「沒有誣陷，是他做的。」

  「不不不！不是他做的！」周菲突然又否認，「他那時候，已經不是他了，這一切是別人操縱他去做的。」

  蘇宴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問：「周芸操縱的？」

  周菲點頭，「蘇先生，其實催眠和神佛鬼怪一樣，會有一些超出認知和科學無法解釋的結果。」

  「就像周芸最擅長的偷梁換柱。」

  「偷梁換柱？」

  「對，這是她自己悟出來的，利用催眠抓住人的心念，然後拋出一根引子，順藤摸瓜，改了別人的記憶。」

  「簡單來說，好比你原本的記憶是正確的程序代碼，但她偷梁換柱覆蓋一層錯的代碼，都不用多，也許幾個符號，幾串數字，就能讓你的大腦中毒，給你強加或刪減某段記憶。」

  這！？

  饒是見多識廣的蘇宴，聽到這裡都流露不可思議。若是真有人能有這樣的本事，那豈不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頃刻扭轉戰局！

  「很難相信吧？」周菲輕扯嘴角，似乎在自嘲，「我一開始也不信，但母親無意中提及那次燙傷，很氣憤地指責我，說我跟姐姐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麼能從小就那麼壞，居然拿開水潑姐姐，姐姐有了那樣醜陋的疤，再也穿不了漂亮的露背裙了。」

  「我當時的震驚程度，不亞於你現在，但我依舊傻的根本沒將此事跟催眠聯繫到一起。」

  「直到父親被抓，他臨走前跟我們說要相信他，他不會做忘恩負義的事，但轉頭第二天，他就在警局招供了。」

  「他是在周芸探視之後才改口的。」周菲將手中的紙巾越攥越緊，似乎那是周芸的腦袋，恨不得擰碎它。

  「我那時候才反應過來，身邊發生的樁樁件件，父母變得面目全非，全是周芸一手造成的！」

  「所以你選擇了心理學？」

  「對！我要用同樣的方法，讓周芸加倍償還她做的孽！」周菲的語氣變得堅定，她沉溺的眼神，又逐漸恢復自信的光芒。

  周菲想報復他樂見其成，但蘇宴此刻最關心的問題是：「周芸偷梁換柱的催眠，有沒有辦法可解？」

  雖然發現阿黎對他態度急轉而下的真相竟是如此荒誕，但他於催眠一道，又束手無策。

  周芸：「時間一久，催眠能產生的作用會降低，直至失效，正因為如此，在周家的那幾年，周芸才會對我母親和父親反覆催眠。」

  蘇宴：「這個久是多久？」

  周芸：「幾天，幾個月，幾年都有可能的，也要看被催眠這的心性是否堅定，以及那段記憶的重要程度。」

  蘇宴；「如果她無法接觸被催眠者，那有其他辦法來延長催眠效果嗎？」

  周菲見蘇宴神色凌然，並非隨口一問，於是也鄭重答道：「有！可以通過某些道具來遠程加深被催眠者的情緒，一句話，一首歌，一張照片，甚至一種氣味都可以。」

  「失陪！」蘇宴猛地起身離開。

  他走得那樣倉皇，周菲從他驕矜帥氣的側臉，甚至看出了焦急和擔憂。

  前一刻還好好說著話，也沒見他看手機，這是突然要去處理什麼事，還是見什麼人嗎？

  他剛剛將周芸催眠的事問得那樣清楚，難道……

  「周小姐，」蘇宴那位西裝革履的助理，再次走上前，雙手遞來一張名片，「今天很感謝你的配合，若是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繫我們。您父親的事，蘇少亦不會袖手旁觀。」

  周菲瞥了一眼，面前一臉公事公辦神色的男人，她默然接過名片。

  在他們離開前，周菲咬咬牙，又開了口，「有兩句話你幫我轉告給蘇少爺。」

  張伯倫：「周小姐，請說。」

  「第一，那個養老項目，多半是周芸當年為我父親挖的坑，既然重啟，你們最好注意些。」

  「第二，蘇少爺的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效勞，再拖下去精神可就分裂了！」

  張伯倫；！？

  周菲朝他擺擺手挑眉道：「我是Harvard心理學博士。」

  那副自信又回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