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人格之爭
2024-08-31 00:59:57
作者: 由里由氣
蘇宴回到臥室。
「啪」燈光起,掃清了黑暗,卻掃不清深入骨髓的孤寂。
臥室諾大的空間一覽無餘,除了一張床,再無其他家具,空蕩得讓人覺得心慌。
三天前,他和楚晚黎還一起睡在這張床上。
那時候解決完仇建平,他將受傷的楚晚黎抱回來,小姑娘窩在他懷裡,強扛著困意,紅著眼睛,一字一句地硬跟他道歉。
如果他那時候說一句,「乖,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不需要道歉。」
而不是故意板著臉,冷落她,要讓她長記性。
那楚晚黎就不會揣著惴惴不安的心,飛到不遠千里外的劇組,給他驚喜。
那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蘇宴的視線落在床邊一套疊放整齊的睡衣上,那是楚晚黎離開前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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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移過去,每一步走得都又慢又沉,似乎不敢靠近。
他修長的五指貼上睡衣絲滑的布料,想從那裡汲取阿黎的體溫。
但掌下只有一片微涼。
蘇宴單膝跪地,俯下身,挺直的背脊微微彎曲,將半張臉側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深吸一口氣,屬於楚晚黎的味道一下湧進鼻尖,那是一陣淡淡的鳶尾花的香氣。
還好,這裡還留下了阿黎存在的痕跡。
蘇宴如一個溺水之人,胸腔內的氧氣被擠壓殆盡,唯有這顆枕頭是能救他一命的浮木,他抓在枕側的兩隻手越來越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都泛出了青白。
蘇宴知道是自己大意了。
他以為蘇馳野只是想要集團。
蘇宴對蘇家產業並沒有執念,蘇馳野有本事拿走便是。
蘇馳野在集團內部安插人手搞了不少小動作,但有蘇震在,那些人只能是上躥下跳的螞蚱,動不了根基。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老爺子身體抱恙,集團有空子可鑽。
CEO的位子空懸,如果蘇宴遲遲不到任,那蘇馳野這個唯一有血緣關係的私生子,就能憑藉蘇衛東留在的董事會人脈,拿下代理董事長的職權,之後一點點分化蠶食蘇震的勢力,不出三年,他就能穩坐蘇氏集團的頭把交椅。
但蘇馳野偏偏在這種時候,去動了楚晚黎。
蘇宴以前是一個沒有喜好的人,沒有喜好就沒有弱點。
而現在楚晚黎是蘇宴唯一的軟肋。
折斷這根軟肋,就是在激怒蘇宴,這會讓蘇馳野的奪權之路增加一道最難的阻礙。
明知如此,他還這麼做,只能說明一件事,蘇馳野想要的不止是蘇氏這麼簡單。
蘇馳野的目標是他!
這次的綁架不是偶然。
蘇宴對楚晚黎明目張胆的偏愛,讓蘇馳野抓住了他的弱點。
這才是真正的元兇。
那麼如今這種形勢下,讓楚晚黎待在向朝宇身邊是最安全的,只是……
突然,貼在枕頭上的蘇宴弓起後背,面露痛苦地捂著腦袋。
該死!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他出來!
蘇宴起身倉惶地跑進洗手間,將門反鎖。
從床到洗手間,不過幾步遠的距離。
但光走這幾步,都幾乎耗盡了蘇宴的所有力氣,他整個人已經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半,後背汗濕了一大半。
是另一個「蘇宴」!
趁著他意志薄弱的時候,想要重新占據這具身體。
蘇宴當時跟邱彥霖說了謊,他並沒能融合副人格。
一個使用了身體已經十幾年的人格,擁有那麼多記憶,對這具身體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他,這樣的人格哪裡是那麼容易打敗的。
他只是在那一晚,抓住時機,衝破了禁錮,從牢籠里逃出來,轉而將另一個「蘇宴」關進去了而已。
蘇宴緊貼著冰冷的瓷牆,與另一個「蘇宴」做鬥爭。
「蘇宴」:「放我出去!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讓阿黎一次又一次受傷!你不懂克制的愛,只會成為她的枷鎖,成為她的催命符!」
「蘇宴」聲討的每一個字都如有實質,像鋼針一樣刺穿了他最薄弱的腦神經,讓他渾身顫抖,汗如雨下。
「閉嘴!」心臟處的冷意不停向外蔓延,他的理智出現了雪片花一般的空白。
不可以這麼離開!
蘇宴撐著牆壁,爬進了浴缸,他略仰起了下巴,喉間滾動,浴室頂部的燈光投射在他臉上,將他額間和脖頸上豆大的汗珠,照得分明。
因為過度的精神內耗而肢體酸脹,他一點一點埋入浴缸內。
熟悉的瓷壁冰涼觸感,讓他四分五裂的腦神經有了片刻的消停。
蘇宴在老宅的童年過得很灰暗。
那位血緣關係上的父親蘇衛東,常年家暴他的母親。而蘇宴的母親,安之凝,安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千金,沒有反抗,只是一味地忍讓。
每每蘇衛東暴怒之時,安之凝便將蘇宴藏進洗手間,將門反鎖,一個人在外面承受狂風暴雨。
蘇宴為母親報仇的結果,就是被蘇衛東用皮帶捆束住脖頸,拖進地下室關了三天三夜。
雖然蘇老爺子大義滅親,將蘇衛東趕出了蘇家,並且勒令他永不准回國。
但那個宅子裝滿了名為「蘇清樾」的少年,不堪,恥辱,痛苦的回憶,還有他母親的冤魂。
這也是他永遠不想再踏足老宅的原因之一。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浴室就成了他的安全屋,是他安放自己脆弱和無助的地方,也只有躺在浴缸里,他才能閉上眼睛睡一覺。
蘇宴抬指用力蹭嘴角,那剛結了薄薄一層血痂的豁口又裂開了。
殷紅的血跡順著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緩緩滾落,「啪」地砸在瓷白的浴缸內。
紅與白,鮮明的顏色對比格外刺目,再配上蘇宴此刻冷若寒霜的脆弱神色,有種異常妖冶的美麗。
「呼」蘇宴長出了一口氣,疼痛讓他的理智回籠,渾身繃緊的肌肉和攥緊的五指也緩緩鬆開。
天人交戰,他沒讓另一個「蘇宴」占上風。
現在的當務之急,除了收拾蘇馳野之外,還多了一個,那就是,他必須儘快把「蘇宴」這個人格融合,「蘇宴」只是他為了完成對小阿黎的承諾而衍生出來的保護型人格,一貫地只會逃避和退讓。
不能讓這個不穩定因素再待在他身體了。
蘇宴手撐浴缸,身形微晃地站了起來,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加密的手機號碼,但蘇宴眼中並沒有陌生之色。
「查到了?」蘇宴的聲音還有些脆弱。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答覆道:「是的,他們的住所和行動已經在我們監控之下。」
蘇宴:「恩,按計劃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