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故人

  歐陽蕭低頭看了眼桌子上的茶，悶聲道：「這等精細的東西給小民，平白糟蹋了。」

  「無妨，本宮的東西，糟不糟蹋自然是本宮說了算的。」

  歐陽蕭木著臉，片刻之後直接端起茶杯，牛嚼牡丹一樣直接一口悶，看的洛安驟然發笑，「味道如何？」

  「在下不善茶道，嘗不出來。」歐陽蕭擺明了是不願意給長公主什麼回應的。

  

  他的這種模樣看的一旁的慶松分外的不悅，何曾見過長公主這般耐心的對待旁人的。

  慶松跟在長公主身邊有些年頭了，外人口中那些對於她的言論，是真是假只有慶松知道，她確實對於生的好看的人頗有耐心，想著把人請進府里來，但和那些人所說的看到了俊俏男子就往府里擄是絕對不一樣的。

  長公主從未強迫過別人，全憑自願，當年他落魄於風塵之地，本以為此生也就如此了，不曾想那日有人告訴他有貴人點了他，讓他帶上琴前去，切記不能惹得貴人不悅。

  慶松見的貴人不少，多的是人點他，甚至還有朝中大臣，有些看上去斯斯文文甚至一本正經的文官，事實上玩的更花，篤定了他不敢胡言亂語，所以那些人往往都是肆意的把他當成牲畜一樣來泄憤。

  他帶著琴去了貴人所在的廂房，這裡是整個館裡最好的廂房，想必這個貴人的身份定然是不小的，慶松做好了皮開肉綻的準備，臉上的皮肉扯出一抹早已經習慣的麻木笑容，輕輕叩門。

  「進。」

  是很好聽的一道女聲。

  慶松推門進去，便看到裡間做了個雍容華貴姿容艷麗的姑娘正施施然的品茶，見他進來抬頭睨了他一眼，這一眼看的慶松心驚膽戰，他也猜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當今聖上只有一女，如珠似寶的被疼寵著，以至於長公主的名聲在民間極其的不好，據說這位長公主慣愛收集生的好看的男子，長公主府里已經搜羅了一堆的俊俏男兒，但長公主卻依舊沒停止過。

  眼前這人身上自帶的威嚴氣質，不難認出她便是長公主了。

  那日之後，他便被長公主帶來了公主府，在這裡一呆便是多年，世人皆對她鄙夷不已，辱罵的言語難以入耳。

  慶松厭惡極了那樣的話。

  他覺得長公主是孤獨的，她經常一個人外出，一個人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品茶，心情好了的時候就讓他彈奏一首曲子，或者和府里被她帶回來的那些男子們探討一下詩畫。

  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歐陽修，慶松眉心直接皺起，想不明白長公主為什麼會看上他，這人這般不懂得禮數，不懂得規矩，也就一張臉生的還算不錯了。

  洛安是先察覺到他的眼神的，手裡的杯盞不輕不重的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慶松一怔，手裡的琴弦猛地變了個音，他連忙停下來，跪在洛安面前請罪，「長公主贖罪。」

  洛安擺擺手，「昨晚你並未休息好，現在想來是有些精神不濟，你去休息吧，不用在這裡伺候了。」

  歐陽蕭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等慶松走了之後，洛安單手托著下巴懶洋洋的看著他，「呆在我這公主府里有何不好嗎，我這公主府是當年父皇請了修建皇宮的工匠特地幫我修建的，你瞧瞧，這裡的一磚一瓦，是不是都很特別。」

  「很特別。」歐陽蕭淡淡道：「聖上對殿下寵愛萬分，公主府里的東西自然都不是凡品。」

  「這是當然。」洛安高興起來，臉上難掩得意，「那你為何不願意留在這裡，你若是留下了，這裡的一切自然也都算是你的，本宮尚且未有駙馬，我瞧你便不錯，新科狀元，這樣將來本宮生了孩子，也不至於過於蠢笨了。」

  歐陽蕭：「公主過於抬舉小民了，這等福氣哪裡是小民能夠享用的，公主金枝玉葉，小民便如同那路上的塵埃一般，是萬萬不敢褻瀆公主殿下的。」

  不得不說果真是文人，說的這些話雖說是捧洛安的，但卻莫名的聽上去讓人心裡不太舒坦。

  為什麼不太舒坦呢，大抵是這世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洛安長公主就是個淫，亂的性子，早已經將她貶低進了糞坑裡面，歐陽蕭說她金枝玉葉，不敢褻瀆，這話聽上去沒什麼錯，可細聽卻帶了些嘲諷。

  洛安也並不生氣，眼神落在他那雙潑了墨的眼睛裡，恍然失神，然後唇角微勾，站起身來走到歐陽蕭面前，俯下身來看著他的這雙眼睛。

  「你這雙眼睛，倒是生得很不錯。」

  見歐陽蕭不語，她又道：「本宮從前認得一個人，他的眼睛也生的如你的一般好看，哦不，他的眼睛要比你的更好看一些，本宮喜歡極了。」

  指尖微微顫了顫，歐陽蕭看上去依舊平靜，「那長公主為何不去尋他。」

  「去哪尋？一個死了多年的人了，本宮難不成還追著去了？」洛安笑著睨他一眼，「他這人吧，還真說不好那裡招人喜歡，哦，他長得還行，但真說起來還沒有慶松生得好呢，但他眼睛好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於是那時候本宮就想著，等再過兩年就讓父皇給本宮賜婚，讓他做駙馬。」

  歐陽蕭安靜的聽著，視線落在洛安的臉上，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她臉上的笑到底是真還是假。

  洛安淺笑著抬起歐陽蕭的下巴，「說實話，本宮看上你便是你的福氣，你又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歐陽蕭別開臉，「公主殿下所言有理，只是小民寒窗苦讀多年，心中時時刻刻想著要對朝廷對百姓有所貢獻，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考得了還算不錯的成績，自然是要完成自己這些年的心愿的，否則豈不是辜負了自己寒窗苦讀時所受的苦。」

  「誰說的，若是你未考中狀元，本宮定然是看不上你的，如今你考上狀元了，做了駙馬，你這些年寒窗苦讀也不算是白讀了。」

  歐陽蕭一時無言，左右他說的話也沒什麼用，索性直接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