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天子之怒

  雲妙善搖頭，「我不是這樣認為的。」

  「一直以來，我都很羨慕你。」雲妙善眼神像是浸了水，溫柔的不像話，「我跟你不一樣，從小，你想要什麼東西都可以直接說出來，你想騎馬，想射劍，喜歡楚敘，不喜歡楚敘，每一樣，都直截了當，我卻不行，總是顧慮太多，總覺得女子就該按部就班不能逾越半分，可經歷了上一次險些丟命，和呼延躒在外面逃亡了那麼長時間，我才恍然覺得，我的人生當真是乏味至極的。」

  「我聽呼延躒說過太多關於北漠的風景了，屬實有些嚮往，事實上不管是嫁往北漠還是嫁在燕京，唯一的問題就是不能經常回來看望爹爹和娘親了，至於其他的，不管是北漠還是燕京，男子的品行都不是我們能夠一眼看出來的，若他是個好人，那我自然算是命好，但若他是個不能託付的良人，也無妨，大不了我求一紙休書，再回我們雲陽侯府來，爹爹娘親都不是那般迂腐之人，定然不會責怪與我，你說對不對？」

  雲妙宜很輕的呼了口氣，前世雲妙善被顧林源哄騙的非他不可，甚至一門心思連爹爹和娘親都不要了誓死也要嫁給顧林源時，是不是也覺得人生無趣，總想要叛逆一下呢？

  雲妙宜對於喀什部落呼訶王的了解實屬不多，前世也不記得呼訶王的妻子是何人，現在就是想破了腦袋，那也是想不出來的，但卻依舊沒有附和雲妙善的話，只是道：「這世上再沒人避我更了解阿姐了，說的再冠冕堂皇，你說的這些話，我是半點也不信的，我的意思依舊是和爹爹的一樣，你不想嫁，沒人能逼你嫁。」

  聖旨又如何，焉知聖上如今下這道聖旨，逼著雲妙善嫁往北漠不是因為了解雲陽侯的性子，等著他抗旨然後順勢除去雲陽侯府呢？

  前世沒有這一遭，雲陽侯府也沒能擺脫敗落的結局，聖上把雲陽侯府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的事情既然是更改不了的了，那不如不去在意，只等著轉機的到來便可。

  

  雲妙宜定定的看著雲妙善，「我知曉有一種藥物能夠營造出假死的跡象，當然，即便是沒有這種藥物，阿姐也完全可以稱病抱恙，若是你想，我跟爹爹會想辦法給你改名換姓，送你去姨母或者外祖那邊，等過了這陣風頭，再想辦法把你接回來，雖然聽上去荒謬了些，但也不失是個好的方法。」

  「不可。」雲妙善聽完就直接搖頭了，「我不願意，這是欺君大罪，若是因為我牽連到爹爹，牽連到咱們侯府，怕是此生都不能安生了。」

  雲妙宜還想再說，但云妙善已經抬手制止了她，「捫心自問，若是換成你在我如今這個位置上，你會選擇假死脫身，把這一堆得爛攤子都丟給爹爹和娘親，然後一個人遠走他鄉繼續沒有一點歉疚的生活嗎？」

  「或者，你還記得當年內閣的蘭大人一家滿門因為欺君之罪而被抄斬的事情嗎？」

  蘭府的事情距今其實也沒有太久，頂多七八個年頭，但云妙善提起來此事，雲妙宜卻是有些恍惚的，因為對她來說，實在是太久了。

  但她依舊還有些印象，蘭府的小女兒是被蘭家千嬌百寵著長大的，不曾想到了適婚的年齡被聖上點進宮裡為妃，她自然是不願的，於是在蘭府上上下下都憂愁著此事如何解決的時候，這位蘭姑娘逃了，是的，沒錯，她丟下蘭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不顧自己爹娘可能會因為抗旨而被砍頭的罪名，逃了，追求自己的人生和自由去了。

  蘭府不敢聲張，只暗地裡找人，但眼看著距離入宮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人還是沒找著，沒辦法，蘭大人和夫人只能尋了個和自己女兒相貌有三四分相似的女子偽裝成蘭姑娘，代替她入了宮。

  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好景不長，連兩個月的時間都沒用到，聖上就發現了這位蘭姑娘是個冒牌貨，登時大怒。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蘭府上上下下數百口人被滿門抄斬，就連那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嬰孩，都沒能逃脫被斬首的命運。

  而蘭府被斬首之後的第三日，已經被查封的蘭府大門口，來了個瘋瘋癲癲的年輕女子，在蘭府大門口磕了幾個頭，隨後一頭撞在大門上死去了。

  世人心裡都知道那定然是蘭府那個出走的蘭姑娘了，卻並未有人對這位蘭姑娘同情半分。

  因她一人的逃婚，害的蘭府數百口人全都死於非命。

  也有人說這位蘭姑娘沒錯的，她被蘭大人和夫人養的過於單純，過於驕縱了，是不會想到事情會到這麼嚴重的地步的。

  所以這件事要非要說個怪誰，那只能怪這這世道了，世道就是如此，又能如何呢。

  但云妙善卻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她心知此乃欺君的大罪，讓她就這樣安心的離開，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問雲妙宜，如果兩人的身份互換，她是會選擇嫁往北漠，還是為了自己的所謂自由，所謂追求而逃婚？

  雲妙宜的答案是，嫁往北漠。

  她確實會這樣選擇的，如果她是雲妙善的話。

  ……

  第二日的時候，雲陽侯也知道了雲妙善的決定，不知道雲妙善是如何和他說的，總之，雲陽侯書房裡的燭光亮了一夜未熄。

  廉親王府那邊緋光郡主似乎也接受了和親這件事，到時候雲妙善和緋光郡主是要跟著北漠使臣的隊伍一起前往北漠的，算算時間，大概還有一個月。

  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侯夫人不聲不響的開始給雲妙宜準備嫁衣了，侯夫人很早之前就給兩個女兒準備好了嫁衣，火紅的嫁衣，鮮艷的蓋頭，上面的所有圖案，都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聽說北漠人隨意，女子成親連蓋頭都不用，穿著平常的衣裳，一群人喝場酒，嘻嘻哈哈的鬧上一通就入洞房了，每次想到這樣，心裡就泛起一陣膈應，越發注重雲妙善的嫁衣了，別人怎樣她不管，但她女兒，那就是要風風光光的出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