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聰明人

  書畫這種東西，本就是賣給識貨的人，再好的畫像，你賣給一個不識貨的人，幾兩銀子賣出去了，畫也就算是糟蹋了，所以，還不如價格擺在那裡，如果畫像真的好，價格昂貴反而能夠吸引到客人，重要的是，吸引到識貨的客人。

  秦愈最缺的，就是一個懂得欣賞他畫作的知音，雲妙宜給他這一條路，因為知道前世秦愈死後他畫作的火爆程度，所以雲妙宜還是相信這個知音是存在的。

  她這樣說著，陸謹川對於她說的這位畫師也有些好奇起來，於是雲妙宜立馬就帶他去看秦愈的畫。

  每次來這裡，雲妙宜住的房間都是固定的，所以李媽媽已經在裡面收拾東西了，陸謹川沒有進去，站在外面，雲妙宜去把那副畫翻了出來。

  她隨便帶了一幅，是秦愈畫的雪景圖。

  懸崖峭壁上矗立著一棵雪松，被大雪壓彎了枝頭。

  下面是怪石嶙峋，並無人煙，卻有一道略微凌亂的腳印蔓延在雪地里，看上去有種莫名的蒼涼感。

  陸謹川眼裡明顯閃過驚艷，從她手裡把這幅畫接過去，看了好一會，回頭幽幽道：「這幅畫你賣一百兩？」

  雲妙宜想說並不是，她是視畫作而定的，畢竟秦愈的作品也有好壞之分，還有些是他興趣來時隨手畫下來的，所以當然不可能所有的畫都固定在一個價格。

  

  但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邊陸謹川就道：「我買了。」

  然後啪的把一袋銀錠子丟到了她手裡。

  雲妙宜：「……」

  雖然陸謹川是她表哥，但是這幅畫的價值雲妙宜還是想讓他知道的，她剛張嘴要說這幅畫的價值可不止一百兩的時候，就被陸謹川帶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這種畫你賣一百兩？還有多少，我都要了。」

  「……」

  於是在陸謹川明顯覬覦她那些畫作的眼神里，而且這眼神還漸漸轉變成了想把秦愈從她這裡挖走。

  雲妙宜簡直想要把手裡的裝著銀錠子的錢袋子砸到陸謹川的臉上，翻了翻白眼，憤憤道：「當然不可能全都賣一百兩，大表哥，這幅畫你至少還要給我四百兩。」

  收費貴了，陸謹川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有種欣慰的感覺，「這才對嘛，這種畫怎麼可以只賣一百兩，未免太侮辱畫師了。」

  雲妙宜心裡默默的想著，要是讓他知道原本秦愈的畫作只賣幾兩銀子，並且買這畫的人基本上都是買回家裡隨便掛在前廳里當個裝飾品的話，他估計要直接衝到那些人家裡去把畫都搶回來。

  見了畫之後，陸謹川倒是對這個表妹的想法認真了起來。

  有些驚訝的伸手摸了摸雲妙宜的腦袋，「不愧是我陸謹川的表妹，也是個天生做生意的聰明人。」

  雲妙宜權當這是對她的誇獎，勉強收下了。

  兩人相視一笑，從廂房這邊離開去了前廳。

  外祖母正在操心雲妙善的婚事，老太太活了這大半輩子了，知道女兒現在的憂慮，定然是不想讓外孫女捲入那些朝廷紛擾之中，正跟侯夫人一起思慮著該如何是好時，抬眼看到了陸謹川，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一亮。

  陸謹川今年也不小了，尚未成婚，陸家的家財基本上全是靠他來撐起來的，囡囡嫁過來還有她這個外祖母撐腰，這都是眼皮子底下的人，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母女兩個一對上視線，侯夫人立馬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倒是也喜歡陸謹川這個孩子，怎奈兩個孩子很明顯是沒有這絲想法的，還是莫要提起來損了他們的兄妹情誼了。

  老太太知道雲妙善要在這裡多住些時候，很是開心，雲妙善也喜歡外祖母，所以祖孫兩個閒聊了幾句面帶笑意。

  雲妙宜一進來就湊到了老太太面前，「哎呀，我就說外祖母偏心，是不是只惦記著阿姐，都不記得嬰嬰了？」

  被她逗笑，老太太連忙把她也拉到了面前，「你這孩子，分明就是自己皮的很，在外祖母面前呆不住自己往外跑的，怎得還怪到外祖母身上來了。」

  笑鬧了幾句之後，婦人們在裡間聊天，大舅舅鋪子裡有事要先去處理一下，二舅舅讓下人去買些這邊特有的零嘴來，讓她們吃。

  大舅母倒是還好，對老太太對於這兩個丫頭的疼愛沒覺得有什麼，她自己生了兩個兒子，倒是個稀罕女孩的性子，只可惜是個天生的刀子嘴，說話不招人喜歡，以至於前世雲妙宜跟雲妙善都不怎麼喜歡她。

  另一邊的二舅母面上雖然掛著笑，但云妙宜卻知道這位心裡對於她們的到來是真真切切的不喜。

  二舅母只生了陸白楊這一個女兒，並沒有兒子，陸白楊三歲之後，有人開始勸著二舅舅納妾，被二舅舅拒絕了，但她還是聽說了，跟二舅舅大鬧了一通。

  妾自然是沒納的，但後來陸白楊五歲之後，勸二舅舅納妾的人更多了，二舅舅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確實也有些動搖，但知道妻子是個醋性很大的性子，便暫時沒有納。

  可沒有兒子總歸是個問題，二舅舅最終還是納了妾，二舅母有哭又鬧，最後被二舅舅怒喝一通，依她這個善妒的性子，就算是休了也不為過。

  於是妾納進來了，一年之後就給二舅舅添了個大胖小子，只可惜這妾是個沒福氣的，連帶著孩子也是個沒福氣的，還沒周歲就夭折了，二舅舅大悲，請了大師來給兒子超度，結果大師說他命里無子。

  那位妾室因為兒子的死大悲之下身子也越來越弱，半年之後就去了，二舅舅從此再沒提過納妾的事情。

  雲妙宜前世在楚府的後院裡見識到了那些妾室之間的明爭暗鬥之後，現在對於這種事情倒是抱有另一種看法。

  她這位二舅母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妾室的地位其實是很低下的，前世雲妙宜之所以對於林氏那些人的挑釁不愛搭理，完全是因為她對於楚敘早已經死心，不過是冷眼看帶著那些女人為了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又爭又搶像個跳樑小丑一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