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陳靈娟是真的很想離開鄉下，她敢說沒有一個知青不想回去，沒有一個知青真心想留在這裡。

  不說鄉下吃的不行，很多供應都沒有，就說這惡劣的自然環境，夏天熱，蚊蟲潮蟲很多，冬天冷，風沙大，很多人都生凍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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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點的房子、窗戶也漏風，晚上睡覺那被子根本壓不住風，凍得她每天都是越睡越冷，最後都透心涼。

  還有下地勞動，哪有文章里寫得那麼美好？

  要麼大太陽火辣辣地曬著，曬得頭皮出油，要麼冷風呼呼地刮著，吹得手和臉都裂口子，腳還在泥地里冰著，最後落下風濕病、關節炎，疼得要命。

  幹活兒的時候累得腰酸背痛是輕的，有時候渾身散架一樣，想歇會兒還被罵偷懶，扣工分。

  這樣下去她真的要被折磨死了。

  再待下去，她真的要瘋了。

  她不想勞動，幹活兒太累了。她也不想像趙佩虹那樣，干不動活養不起自己就找個鄉下男人嫁了。嫁給鄉下男人，戶口就是永久落在村里，自己就是徹頭徹尾的農村人了，以後孩子也是農村娃，再也別想回城。

  她只想回城，要麼舉薦工農兵大學畢業分配工作，要麼招工回城找個工作，要麼找個城裡男人結婚把戶口落回去。

  這幾個路子她都試了，之前想盡辦法給大隊幹部送禮、討好他們，就想讓他們把舉薦大學的名額給自己，可惜每一次都沒成功。

  不是她不夠努力，是人家送的好處更多，人家關係更硬。

  之前和趙佩虹一起下鄉的幾個已經有三個回去的。

  趙佩虹以前那個戀人叫邵斌的，家裡活動關係回去了，後來想給趙佩虹也活動回去，結果被趙佩虹的好朋友章寶芝截胡，那是個狠角色，能偷摸回城找邵斌讓他改變主意不要趙佩虹反而和她結婚了。

  這趙佩虹就是個傻子！這麼好的機會把握不住！

  這就算了，現在顧雲山和夏明雙也有本事，不說是舉薦趙佩虹讀大學，那回城找個工作也是可以的。

  可惜趙佩虹已經是鄉下人，守著這麼硬的關係也沒用了。

  趙佩虹用不上，那就給她用呀。

  她沒回知青點，趁夜又去了老顧家。

  老顧家雖然分家了，但是因為蓋房子不少錢，顧糧山沒攢夠呢就沒搬出去蓋新房，一家子依然住一個院兒里。

  趙佩虹正和王蘭香在炕上一邊說話一邊做針線。

  夏明雙家開了代銷點，她們買東西方便，王蘭香也買了香脂和蛤蜊油，這會兒擦得噴香，一邊說話一邊忍不住聞味兒。

  王蘭香：「佩虹，你現在這針線活兒做得挺不賴的。」

  趙佩虹笑道：「我天天不上工，就在家裡帶孩子，再不會做飯做針線，那真沒用了。」

  就算在城裡也得上班呢。

  這時候陳靈娟在外面叫門，王蘭香就去給領進來。

  趙佩虹看到陳靈娟的時候臉色一變，瞬間冷下來，「你來幹嘛？」

  陳靈娟笑道：「佩虹，咱倆都是知青，可有日子沒一起好好說話了。我這不是好不容易得空，想過來和你說說話。」

  趙佩虹冷著臉，「我沒什麼和你說的，你快走吧。」

  陳靈娟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咬著唇，低聲道：「佩虹，你、你還恨我呢？當初那事兒，真的不賴我。不信你問周楠。」

  周楠是另外一個男知青，家境好，父母是幹部，還總給他匯錢和糧票，他過得很舒服。周楠這人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不怕人不討好人，所以在知青點反而是一個公正的存在。只要大家有什麼矛盾的，就讓周楠給評理，因為他誰的臉色也不看，只會就事論事，說他的觀點和想法。

  趙佩虹冷笑，「陳靈娟，周楠又不是什麼法官，我問他幹嘛？你做的事兒你自己知道，別拿我當傻子。」

  陳靈娟臉色一變，「你、你是賴定我了吧？當初邵斌回城，章寶芝背叛你，你難受得不吃不喝，可是我照顧你，勸你呢。」

  趙佩虹：「你那是真心照顧我嗎？你嘴上照顧我，實際幹了什麼你自己知道。」

  趙佩虹當初為什麼會嫁給顧糧山？並不是她看上顧糧山長得英俊能幹，也不是因為顧糧山是顧雲山的弟弟能撈好處，而是她被人算計了。

  邵斌回城以後，原本說要把她也辦回去，到時候他們就結婚，誰知道她的好姐妹章寶芝早就和邵斌眉來眼去，偷摸回城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邵斌給拉攏走，他們倆結婚了。趙佩虹當時非常傷心難受，但是也不至於絕望，頂多消沉一段時間就拉倒。

  可知青點有個叫董洪波的男知青一直暗戀她，之前有邵斌他不好表白，後來看邵斌不要趙佩虹了他就屢次糾纏。

  趙佩虹很明確拒絕他，哪怕沒有邵斌她也不會和別人好。

  董洪波卻不相信，他覺得趙佩虹就是欲拒還迎，還說趙佩虹也一直喜歡他，不過就是礙著邵斌不好表示，現在邵斌走了，她不需要再裝。

  他不知道為什麼篤定趙佩虹喜歡他，就是不好意思、害羞或者故意拿喬考驗他，不管她怎麼拒絕怎麼說，他都死皮賴臉地糾纏。

  那一年秋收的時候大隊經常安排婦女們晚上去加班剝玉米，趙佩虹和陳靈娟等女知青也不例外。

  那天趙佩虹頭暈跟隊長請假，陳靈娟主動送她回知青點。

  兩人回到知青點，趙佩虹躺在炕上，陳靈娟陪了她一會兒，說要回去上工。

  趙佩虹就麻煩她把女知青這邊的屋門鎖上，自己頭暈眼花也不想起來，等晚上她們回來直接用鑰匙開門就行。

  陳靈娟答應了。

  結果趙佩虹正昏昏沉沉的，突然一個人躡手躡腳地開門進來撲上炕就想強了她。

  趙佩虹醒過來，拼命掙扎，喊救命。

  就在她差點被得手的時候恰好顧糧山路過知青點，聽到動靜就過去幫忙。

  董洪波趁著黑燈瞎火看不清卻奪門跑了。

  趙佩虹早就聽出是他，她讓顧糧山陪著她去大隊告董洪波和陳靈娟，但是董洪波根本不承認，還說他一直在地里掰玉米。

  大隊長家的閨女張美美給他作證，他一直在幹活兒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