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第二天韓樹農就到了，他背著一個很大的布兜子，扛著一個很大的麻袋，手上還拎著一個布包，風塵僕僕地抵達顧家嶺。

  他下了客車直接去顧家嶺生產隊屋找人。

  劉會計正和樓大夫聊天呢，說韓老師怎麼好幾天還沒到，不是早就出發了麼？

  人家李廷錫過來住幾天已經又走了，結果韓老師一直不見人影。

  就在這時候韓樹農就出現在門口，推了推蒙著一層沙塵的眼鏡，笑著道：「你們好，我叫韓樹農，和夏明雙同志約好過來種蘑菇的。」

  劉會計一聽，歡喜得差點跳起來，熱情地迎上去想握手，看人家沒手空著就趕緊幫忙把大包小包搬下來，「韓老師，我們可算把你盼來了。」

  他絲毫不管韓樹農一手灰塵上去就一通握手，熱情得跟親人一樣。

  他這麼熱情，不管真假都讓韓樹農賓至如歸，一下子打消了陌生的拘謹感。

  樓大夫幫忙倒水，讓韓樹農先洗洗手洗把臉，然後再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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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快中午了，劉會計又讓人去他家跟婆娘說給韓老師做飯吃。

  寒暄之後，韓樹農洗過以後捧著茶缸慢慢喝熱水，暖和一下被冷風灌滿的胃，「劉會計，不要忙活，我現在還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一聲，韓樹農尷尬得不行。

  劉會計哈哈笑道：「韓老師，到了我們顧家嶺，千萬別和我們客氣。你是來教我們種蘑菇的，是我們請來的老師，吃飯住宿我們當然要給你安排好。」

  劉會計特別擅長和人打交道，不管多陌生的人，幾句話就能和人家熟絡起來。

  吃過飯劉會計就陪著韓樹農去夏明雙家，三姐他們也剛吃完飯，大壯幾個孩子剛出門去上學。

  劉會計給顧三姐介紹一下，「明雙說給韓老師安排住處了？」

  夏明雙不感興趣的人她不會多管的，都是隊裡安排住在隊長或者劉會計家，她感興趣的人或者和她有關的人就安排在樓大夫家和大壯他們一個炕。

  顧三姐就領他們去隔壁樓大夫家，讓韓樹農把被褥鋪蓋放下。

  韓樹農自從到了顧家嶺就覺得眼睛不夠用的，人家村里這條件比自己村可好太多了呀，這一路過來看到好幾戶磚瓦房，就算有土坯房子可人家地基也是青磚的。可不像他們村里，大部分都是土坯房子，又矮又窄，大白天屋裡都黑咕隆咚的。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能帶我參觀一下天陽能灶嗎？」

  除了過來幫顧家嶺種蘑菇，他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研究這個太陽能灶，到時候賒一些回去，錢可以慢慢還。

  他的眼睛都黏在西廂房頂的太陽能熱水器上了，恨不得立刻就上去研究研究。

  顧三姐看他這麼著迷，也不小氣，如今她不像從前那麼害臊靦腆不好意思和男人說話，現在大大方方的，該說啥說啥。

  她領著韓樹農和劉會計參觀浴室，給他們講講這太陽能的優點，「真的不用一點柴火，可省事兒了。」

  劉會計早就見識過，這幾天後面的顧家嶺澡堂子也蓋起來，裝了四台太陽能熱水器，村里人已經開始排隊去洗澡。

  他和隊長几個當然是第一批，已經享受過，好用得很。

  顧三姐對韓樹農道：「韓老師不用急，等會兒我去生產組幹活兒了，你和劉會計在這裡洗個澡都行。今兒太陽好，你們洗完了還能上水再燒一鍋爐呢。」

  韓樹農不好意思，覺得是冒犯，忙岔開話題問太陽能灶。

  比起洗澡，他還是對做飯的太陽能灶更感興趣，畢竟人家顧家嶺已經開始考慮享受，可他們韓家村還在糾結怎麼吃飽飯呢。

  太陽能熱水器在屋頂上，韓樹農不能立刻上去參觀，但是太陽能灶在院子裡，這個可以就近觀察。

  顧三姐：「正好晚上要煮地瓜，那就這會兒煮上吧。」

  其實冬天顧三姐還不愛用太陽灶呢，冬天冷，炕上得燒火呀，煮地瓜什麼的一般都在屋裡灶上做。

  韓樹農主動給幫忙，支開太陽灶、架上鍋、再把已經洗好收拾乾淨的紅薯放進去，添水，然後就讓它自己煮著就好。

  顧三姐還給他們解釋呢，「這個不能調節太陽能大小，鍋里得多加點水，還得定期過來看看別糊了鍋。」

  柴火能調整火力大小，這個不能。

  韓樹農兩眼亮得冒光，搬了個小凳子過來坐在那裡守著，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對顧三姐和劉會計道：「你們要不先去忙工作？這裡我幫忙看著吧，保管不會糊鍋的。」

  他得全程觀察一下，這樣才能學習使用，回頭給村里置辦回去。

  顧三姐還急著去洗髮液生產組上班呢，既然是明雙邀請來的客人，那想必也沒什麼大問題，她就讓韓樹農自便，她先去上工。

  劉會計倒是沒什麼事兒，冬天生產隊活兒少，顧隊長帶著社員還去地里看麥子、在隊屋安排其他社員編席編筐子什麼的，他就比較輕鬆。

  他看韓樹農這麼入迷，就陪著觀察太陽灶，給人家招待好了，人家才能盡心盡力教他們種蘑菇啊。

  這樣以後顧家嶺也有其他途徑賺外快不是？

  冬天陽光不像夏天那麼毒辣，太陽能灶就慢一些，尤其還多加了水呢，但是鍋里的水還是慢慢地變熱，逐漸冒出熱氣。

  韓樹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直到眼珠酸疼不得不眨眼緩解一下，又快速地盯著看，生怕錯過一秒。

  過了好一會兒，鍋里的熱氣越來越多，水慢慢地沸騰了！

  聽著鍋里咕嘟咕嘟的氣泡聲，韓樹農激動得握緊雙拳像個孩子一樣跳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一邊呼喊，他一邊忍不住熱淚盈眶。

  他們韓家村有救了啊，社員們再也不用犯愁柴火不夠燒的，好幾家一起搭夥兒燒柴火都怕做不熟飯呢。

  嗚嗚嗚，太感動了，太感動了！

  劉會計看著韓樹農像個孩子一樣嗚嗚抹淚兒，他開始還有點尷尬，隨即有有些理解。

  想想當初自己村也是那樣的，58年，大家把林子砍了，所有能燒的柴火都拿去煉鋼，所有的鍋都拿去煉鋼。

  後來全村都湊不出個整鍋，搞得一村子人挨餓沒飯吃。

  那日子是真的……難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