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2024-09-02 06:16:39
作者: 蘇合香
時間轉眼進入三月,鄉下忙著春耕春種,供銷社卻比較清閒。
過年是最忙的時候,年後會清閒一段時間。主要是鄉下社員年底把錢花掉,這會兒青黃不接的,大家手頭都緊張,自然也不會到供銷社大採購。
現在雞蛋糕、餅乾都是王金玲做,夏明雙平時做一些新花樣的點心,平時比較輕鬆。
今日她給大家烤了一爐虎皮蛋糕,就著山楂果茶,把供銷社的眾人享受得美滋滋的。
李瑤瑤嘆口氣,「明雙姐,我可真捨不得你走呀。」
王金玲驚訝道:「明雙姐要走?」
夏明雙也一臉驚訝,「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李瑤瑤:「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你難道會一直呆在鄉下供銷社?不可能的。你家顧工肯定會把你弄進城去的。」
她這麼一說大家也都覺得有道理。
他們這些人想進城找個工作比登天還難,可對人家顧工來說肯定算不得什麼。
正聊著,高主任從辦公室後窗探頭出來喊:「明雙,電話。」
夏明雙立刻起身去接電話,身後李瑤瑤幾個就起鬨,「肯定是顧工的電話」。
以前只有方蓉會給夏明雙打電話,後來顧雲山轉到銘城機械廠和軋鋼廠上班,有時候也會給夏明雙打電話告訴他回不回家。
不過今兒並不是他二人,電話是樓建軍打來的。
夏明雙知道是樓建軍打電話就很高興,「樓大哥,樓大夫那邊有消息了嗎?」
樓建軍拜訪過夏明雙家以後就和顧雲山、白簡寧稱兄道弟,讓人叫他大哥,不要用職務稱呼他。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他都萬分感激救他兒子的人,所以夏明雙都是稱呼大哥、嫂子的。
樓建軍:「前幾天我收到堂兄的來信,他看過片子可以動手術。」
夏明雙:「那可太好了!那樓大夫要什麼時候到銘城?還是我們去那邊?」
樓建軍猶豫了一下,「明雙,你先別著急,事情略有點波折。」
夏明雙試探道:「是那邊不讓樓大夫來?」
樓建軍嗯了一聲,他還有些抱歉呢,本以為很容易的事兒,哪裡知道居然被那邊給卡了。他給夏明雙解釋一下,他收到樓大夫的信以後就給那邊去了一封信,申請接人過來給病人做個手術,結果那邊說他成分不好,改造不徹底不允許離開下放單位。
樓建軍又給那邊去了個電話,冒著風險亮明自己的身份,結果反被那邊威脅,說他應該和資產階級投機分子劃清界限,而不是保持聯繫。
他倒是不怕人家威脅,畢竟樓建瑞就是他的大堂兄,割不斷的血緣關係,只是有些著惱,那些人居然為了所謂的鬥爭罔顧病人的健康。
夏明雙自然不會怪樓建軍,她道:「樓大哥,咱能不能請醫院給那邊單位發函,以單位的名義把樓大夫調過來做手術?」
樓建軍:「這倒是個辦法,感覺可以試試。」
夏明雙:「樓大哥,這事兒我們自己和醫院溝通,你就別出面了。」
樓建軍在市革委會工作,肯定有潛在競爭對手,說不定整天盯著他想抓小辮子呢。
樓建軍還想說沒關係,夏明雙已經決定讓顧雲山幫忙。
樓建軍:「那你們試試,如果有什麼情況我們再一起解決。」
掛掉電話以後夏明雙就試著往顧雲山辦公室撥電話。
這時候電話都受限,單位電話頂多能撥通市內號碼,若是想撥打市外到省內電話就得跟領導申請,想撥打外省號碼就得去郵電局要號,單位也不行。
以前顧雲山在首都她從不打電話,太麻煩,現在在銘城就方便多。
電話是顧雲山的助理文致遠接的,讓她先掛斷他跑去找人。
夏明雙掛斷電話等了不到三分鐘那邊就重新打來。
顧雲山的聲音在電話中被電流失真以後更加清冷,語氣卻很溫和,「明雙,什麼事兒?」
夏明雙:「沒打擾你工作吧?」
顧雲山聲音含笑,「沒,不方便的話我會讓文助理給你說一聲的。」
夏明雙就把樓大夫的情況說一下,「得我們向醫院申請一下,讓醫院出面。」
顧雲山隨口應下,「下班以後我跟醫院辦公室溝通一下。」
見他答應得爽快,夏明雙鬆口氣,又說兩句便掛了。
顧雲山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話筒,聽著那邊掛斷才把話筒扣上。
去車間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顧雲山先回辦公室打電話,他撥到市總機要了省軍區的電話號碼。
電話轉接以後,對面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震得電話嗡嗡的。
顧雲山下意識把頭偏了偏,「呂參,恭喜升任參謀長。」
呂參謀長哈哈大笑,「別說沒用的,啥時候找我喝酒?距離咱們上一次在老毛子邊兒上喝酒可有兩年了。你這會兒來了銘城都不找我,真是不夠意思。」
顧雲山負責軍工基建項目,除了和部署的幾大機械廠、飛機廠等打交道以外,就是和部隊打交道最多。
顧雲山:「今天下班以後有時間嗎?我請客。」
呂參謀長:「有,我去接你。」
顧雲山:「好。」
——
龍湖,原本是某軍區下屬駐軍所在地,後來部隊調動這裡就成了勞改農場。
一開始龍湖勞改農場只接受刑期五年以內的輕刑勞改犯,後來運動開始就接收一些下放的幹部、教授等。
樓建瑞老兩口就被下放在這裡。
他作為留洋回來的醫生,醫術高超,即便運動也不會受太多委屈,按理說應該被保護起來繼續在醫院發光發熱。可惜他因為留洋回來,對國內的人情世故不太認同,頗有點恃才傲物,當初也得罪不少人。
運動一開始他就被打倒,後來又被自己弟子舉報,從家裡搜出諸多海外通信。雖然信件都是正常的生活和醫療案例交流,可有人卻認定他還有不正常的信件往來,逼迫他認罪交代。
樓建瑞沒什麼好交代的,吃足苦頭以後被下放龍湖勞改農場。
這會兒已經傍晚,其他人都下工回去吃飯,他卻被勒令繼續勞動。
雖然已經三月初,漚肥的池子裡依然帶著冰碴,樓建瑞赤腳光腿站在裡面一天,凍得渾身血液凝固一樣冰冷。
他已經五十出頭,經不起這樣的磋磨。
旁邊的張幹事罵道:「壞分子,動作麻利點,磨磨蹭蹭的耽誤本幹事吃飯!」
樓建瑞連聲說好,手裡的鐵杴卻似有千斤重,幾乎舉不起來。他又冷又餓,身上早就沒了力氣,別說鏟糞就是舉起鐵杴都有些困難。
張幹事氣他從來不給自己上供,你但凡給兩塊錢、兩瓶酒、幾包煙,老子也不會這麼較真!
別人都有這眼力見,就這死老頭一毛不拔!
他氣呼呼地給樓建瑞今天的勞改表現打上一個大×,每天都是×,這就意味著勞改效果很差,需要加強訓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