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冷天兒的除了手巧有點手藝的在生產隊屋那裡做工，大部分社員們都在家裡貓冬。

  男人們扎堆扯閒篇兒，女人們做針線，縫縫補補。

  詹老婆婆子不要臉的在夏明雙家大門口扯著嗓子嚎，自然會驚動很多人。

  趙菊英不等大孫子送信就知道了，抄起擀麵杖就往外跑。

  她養女不樂意，扯了她一把，「娘，你幹嘛去？」

  趙菊英：「你三姐家那個不是人兒的玩意兒在鬧事，我去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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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彩虹：「娘，你別多管閒事兒。」

  都有人說閒話，你為了從夏明雙那裡拿點好處整天給她當老媽子，你還麻木不覺呢？全家人的名聲都要爛了。

  趙菊英卻撇開她，「你不懂。」

  她力氣大，掙開養女就跑了，恰好和夏明雙、顧念軍會合。

  趙菊英：「大壯娘你甭管，看我去罵個死老婆子！」

  夏明雙剛要說什麼，趙菊英已經攢著擀麵杖跑了，顧念軍見狀也跟上去。

  夏明雙：「……」

  不是，你們是去平事兒的？我怎麼瞅著你們是去干架的？

  就，很迫不及待的樣子。

  趙菊英來的正是時候，顧三姐說了詹嘉義不行，詹老婆子自然不信，直接瘋癲一樣跳起來就去撕打兒媳婦。

  就這個年代還沒幾個兒媳婦敢當眾打罵婆婆的，就那再不孝順的都得躲在家裡欺負讓老婆婆懦弱懼怕不敢出來聲張，顧三姐自然也只能躲，並不敢還手。

  小壯被詹老婆子瘋狂的樣子嚇得呆了一瞬，轉身就去拿燒火棍兒開始抽詹老婆子，「打你個壞老婆子！」

  詹老婆子還想打孩子，卻被顧三姐推開。

  顧三姐護著小侄子，讓他進屋裡去，詹老婆子又撲上來撕打。

  立刻有幾個媳婦兒上來拉她，「方才怎麼說的？是你兒子不行？」「對，她兒子不能生，大夫說的！」「那可別撒潑了！」

  詹老婆子瘋了：「胡說八道，造謠抹黑我兒，我撕爛你的臭嘴！」

  她正發瘋呢，人群里一個老婆子越眾而出，一把采出她的頭髮，揚起擀麵杖就敲在她背上。

  趙菊英：「你個老乞婆兒，你村兒不夠你發瘋的，跑我們村兒來撒潑兒，尋思我們顧家嶺沒人還是我們老顧家沒人？」

  詹老頭子之前一直悶頭不管，這會兒看老婆子吃虧立刻上前攔。

  夏明雙過來直接就隔開他，「我說大叔，女人家撕吧男人別插手。」

  夏明雙這麼一說，和她好的媳婦兒們立刻就幫襯，「就是說呢，老爺們兒別插手！」

  詹老婆子就吃了虧。

  她打不過趙菊英就坐在地上嗚嚎起來，驚天動地的，車軲轆話哭訴顧三姐不能生，要讓老詹家絕戶，還造謠自己兒子不能生，太惡毒的娘們兒。

  夏明雙一聽就明白了，看來是詹嘉義不能生，大夫和顧三姐還幫他遮掩。

  三姐這人仁義老實，要不是逼到份兒上她也不能說出來。

  她拉著三姐往邊上稍稍，「三姐？」

  顧三姐眼眶通紅，萬分羞愧，耷拉著頭不好意思，覺得給大弟和夏明雙丟人，對不起人家，「弟妹，給你們丟人了。」

  夏明雙：「三姐你說什麼話，這是說實話，怎麼能叫丟人呢？你不說我和你大弟才生氣呢。這一家子鱉蛋玩意兒，欺負人沒夠兒呢。」

  她就問三姐想咋辦，要是不想過了就趁早散夥，都鬧成這樣沒得還回去膈應人的。

  她也看出來三姐估計和詹嘉義沒多少感情，否則也不能在自己家住得這麼開心。

  三姐又猶豫，從前離婚這個詞都沒聽過，第一次聽說是二姐為了壓她一頭說她不生孩子小心詹嘉義和她離婚，讓她趕緊想辦法。

  這年頭兩口子過不下去，就算打破頭也沒人離婚，頂多女人跑了或者怎麼的。

  她倒是想散夥，可她怕給大弟一家丟人，尤其爹娘肯定也不會同意。

  她得經過娘家允許，娘家願意給她一個落腳地，願意把她戶口落回來，她才能離婚。

  要是爹娘和二弟不同意，她貿貿然離了婚，詹家給她趕出來，娘家再不收，那她的戶口就沒地兒去。

  大弟為她好，肯定會讓她離婚，可他越是對她好，她反而越是不想連累她。

  從小到大，爹眼裡沒她，娘眼裡她就是個幹活兒的，仿佛她生來就應該幹活兒、吃苦、吃虧，不能吃飽飯，不能穿新衣，大家都應該不對她好，誰要是對她好，她都覺得自己不配，不值當。

  大姐和大弟對她好。

  明雙和孩子們也對她好。

  夏明雙：「三姐，你不要顧慮別人，我和你大弟只希望你過得好，舒坦，不希望你受委屈，你要是顧慮我們委屈自己，那我們可是冤死了，孩子們也心疼你。至於其他不顧慮你，你又何必管他們？」

  顧三姐眼淚嘩嘩的，「明雙，你是好人呀，不像他們。」

  娘和二姐二弟他們不會管自己過得怎麼樣，只會擔心自己生不出孩子丟人、被人戳脊梁骨、被她連累詹家人罵。

  夏明雙笑道：「三姐你可別給我發好人卡，你說我是好人，有些人恨我牙根兒疼呢。你放心吧，你要是離婚，戶口我幫你轉回村里來，就住我家裡，你大弟給你撐腰孩子爺奶也不敢怎麼著你。」

  這算是給顧三姐安排好退路，她用力點點頭，抬袖子抹了一把淚，「嗯，我離！」

  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一時間周圍安靜無比。

  哭嚎的詹老婆子不嚎了，敲打她的趙菊英也不打了，其他拉架的媳婦兒們也都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伸著胳膊扭頭看顧三姐。

  詹老頭子都瞪圓了昏花的老眼！

  離婚？

  這婆娘是要造反？啥人家就敢說離婚？出去打聽打聽，這十里八鄉的有哪個離婚的？

  就後頭那媳婦兒被男人常年毒打，打斷肋骨打斷腿的，她也沒敢說離婚啊。

  這個顧代娣，她就敢說離婚？

  不對不對，不是顧代娣，是這個夏明雙，她怎麼敢挑唆三姑姐離婚！

  詹老婆子嗚嚎一聲：「你這個壞媳婦兒，你個黑心爛肺的，我撓死你！」

  趙菊英嘿嘿一聲，一把又採住詹老婆子的肩膀，兩手一用力就給老婆子拍地上了。

  聞訊氣喘吁吁跑回家的大壯、二壯、苗苗三個，和眾人一樣驚訝得不行。

  顧念軍：嘿，我奶還是疼我，揍我從來不這麼大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