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木板車沒有車廂，先鋪上厚厚的乾草，再鋪上褥子，然後把趙佩虹用被子裹著抱上去，再多蓋曾被子。

  去縣裡太遠，而且可能來不及，夏明雙建議先去公社。

  顧老婆子還在那裡抹淚兒，「哪有生個孩子不疼的？這才半天去什麼醫院啊，真是糟蹋錢啊。」

  

  她看王蘭香想跟著去照顧，狠狠瞪了一眼，不許去！

  王蘭香嚇得立刻往後躲了。

  夏明雙讓顧三姐跟著驢車，陪著顧糧山和趙佩虹，她先回家一趟拿點東西再騎車去追他們。

  她一回家，幾個孩子就圍上來，紛紛問四嬸要不要緊。

  夏明雙讓他們不用擔心，四嬸沒問題，去衛生所就好了。

  苗苗知道娘要去衛生所陪四嬸，忙去收拾東西，家裡有之前做粉蒸肉炒的麵粉，擱開水一衝就能喝，她給用專門的口袋裝上一斤，想了下又用紙包了幾勺紅糖給四嬸兒。

  大壯和顧念軍幾個也顧不得學習，表示要去送她。

  夏明雙：「你們在家裡睡覺，我過去看看就回來的。」

  她帶了院門鑰匙，讓他們直接用鐵鏈子鎖上就行，她回來自己開門。

  她騎車先去公社，衛生所那邊她比較熟，這麼晚衛生所下班是沒大夫的，必須得去人家家裡叫。

  高大夫今年四十來歲，原本是大隊赤腳大夫，後來被選拔去縣醫院進修過兩年，現在也是大夫編制，那工資。

  這年頭鄉下大夫可不分什麼科，都是全能。

  她自然也學過接生。

  現在才八點多，高大夫還沒睡，聽見有人叫就趕緊應門。

  她和夏明雙也是熟人，畢竟公社也不大，她也常去供銷社買東西。

  夏明雙趕緊表明來意，高大夫一秒鐘不耽誤，回屋抓起藥箱就和她去衛生所。

  這時候公社衛生所很小，就三間屋子，一間當診室，一間輸液，還有一間方便消毒的當包紮、接生室。

  進去又是一通忙活。

  生爐子、燒開水、消毒……

  趙佩虹發燒，高大夫問家屬是打屁股針退燒還是掛個點滴。

  屁股針兩毛就夠，吊瓶卻要一塊多。

  顧糧山沒錢！

  他們家集體賺工分，年底分紅也是爹娘拿著，往年還會分他們幾塊，今年因為顧雲山每個月就給五塊，顧老婆子一分都不肯給兒子們。

  趙佩虹自然也沒帶錢，她這會兒疼得已經半昏迷狀態。

  夏明雙：「打吊瓶吧。」

  趙佩虹估計一時半會兒生不著，慢慢打點滴也能補充葡萄糖。

  但凡高大夫問，夏明雙就讓給用好的，要是用差的回頭不行那還得往縣醫院折騰，乾脆就在這裡一次性解決。

  人命關天，不能差那幾塊錢。

  顧糧山又感動又害怕，他手裡一分錢都沒，回頭擱啥還大嫂？可媳婦兒生孩子，也不能不來醫院。聽見三姐說趙佩虹難產，他急得一下子就跳起來，差點被席蔑割傷。

  進了衛生所，有專門的大夫盯著，還輸液補充體能，趙佩虹的情況就穩定下來。

  高大夫通過手診判斷趙佩虹胎位不大好，又給她糾正，把趙佩虹疼得一陣慘叫不止。

  折騰到凌晨一點左右，趙佩虹終於生了一個小閨女，乾巴瘦。

  母女平安，夏明雙和顧三姐等人鬆了口氣。

  趙佩虹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也沒有一丁點喜色，折騰這麼久，她嘴巴乾裂起皮還滲出血絲，疲憊得眼皮都撐不開。

  她強撐著睜眼，虛弱道：「大嫂，回頭……我還你錢。」

  她把錢看得重，大家基本都是，她怕夏明雙擔心借錢不還，所以趕緊說一聲。

  夏明雙知道她是個不肯占便宜的，之前買布也是，非要一尺多給她三毛，說要把布票的錢也補給她。

  黑市價格基本翻倍，四毛八一尺的布，布票差不多這個價格，她說自己沒那麼多錢就給三毛。

  夏明雙不肯，她卻非要給，最後夏明雙就一尺多要一毛五。

  夏明雙讓她不用多想，回頭再說。

  她問問高大夫，趙佩虹情況還好，出血量不太大，退燒養兩天就好。

  這情況也不需要住太久，明天太陽出來暖和點就可以回家。

  夏明雙本來有些不放心，不過想想也是，這年頭人都抗造，尤其是鄉下人，只要沒生命危險回家養著就好。

  屋裡生著爐子倒是不冷，不過趙佩虹的被褥有弄濕的地方，顧糧山就把濕了的被褥拿出來放在爐子邊上烤烤，又把趙佩虹的棉帽子也拿出來烘，免得明天回家的時候裡面冰涼。

  夏明雙看在眼裡，覺得顧糧山倒是個會照顧人的。

  她看爐子上的水又開了，就說給他們沖炒麵喝。

  顧糧山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擔心著急倒沒覺得餓，這會兒才發現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心都發慌的感覺。

  忙時吃干閒時吃稀，冬天就是閒時候，晚上就喝兩碗紅薯粥，不等睡覺呢撒兩泡尿就沒了，半夜經常能把人餓醒。

  炒麵用開水沖得粘稠噴香，每個人喝一碗，又飽又暖和。

  夏明雙讓顧糧山給趙佩虹也餵了一些，這樣她有奶水餵孩子。

  吃完炒麵，趙佩虹撐不住就昏睡過去。

  顧糧山不是個善言辭的，也羞於表達謝意，就讓夏明雙和三姐先回去，畢竟孩子還在家呢。

  夏明雙倒是不擔心孩子們，有大壯和顧念軍在呢。不過她明天還得上班，得回去睡一覺，要不明天可撐不住。

  顧三姐還想留下幫忙照顧，顧糧山就讓她回去，這邊老婆孩子沒危險，他一個人照顧得來。

  夏明雙就把剩下的炒麵都留給他，讓他明天早上再和趙佩虹一起吃。

  兩人回到家裡，進屋的時候還聽見大壯問了一聲。

  夏明雙：「沒事，你們四嬸和小妹妹都好，趕緊睡吧。」

  大壯翻個身就睡熟了。

  顧三姐：「大壯這孩子隨他爹，看著不愛說話，對啥都不上心，其實心挺細的。」

  夏明雙想想也是，這倆孩子現在表現出來的和原書劇情說的是有些許出入的。

  原書說二壯狡猾、腹黑、一個人有八百個心眼子，大壯逞勇鬥狠，冷酷無情，跟眼前的大壯二壯一點都不符，當然書里的哥倆可能是經歷家庭劇變，在別人的白眼和欺凌中慢慢改變的。

  現在夏明雙對孩子無比疼愛，也不偏心，二壯自然也不需要再耍心眼。

  能讓他們做孩子，保有孩子的天真和善良，能健康成長，夏明雙覺得自己對得起原主和顧雲山，沒白占用人家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