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原本她已經知道夏明雙和從前不一樣，也已經不這樣跋扈，可現在夏明雙突然出名，被縣裡領導表揚，孫國發還一個勁地嘖嘖稱奇，顧艷妮就很不是個滋味兒，就想壓夏明雙一頭，擺擺譜，找找過去的感覺。

  結果大壯正推著借來的自行車往外走呢，二壯想和他一起，大壯果斷拒絕。

  他一個人騎車輕快，帶個人就慢得多，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扭。

  這年頭都是二八大槓，他雖然個子高，可坐在座子上蹬腳蹬子速度有點慢，要想快就得跨在大樑上扭著屁股騎。

  顧艷妮：「大壯，正好，你去供銷社喊你娘回來，我有事兒和她交代。」

  二壯：「……」你有個屁事兒，你一副領導的架勢兒拿捏給誰看？我娘才不搭理你，還你交代，你交代個大頭鬼。

  大壯沒二壯那麼多心思和想法，他都沒聽出不對勁，只急著走，「二姑，我娘讓我去三姑家一趟，我走了。」

  他跨上大梁，腳下一蹬，蹭得就跑出去老遠。

  顧艷妮被他帶起的冷風嗆得直咳嗽，「這熊孩子！」

  大壯一路去了前進大隊，他對三姑家熟門熟路，徑直騎車到家門口。結果不等下車呢，就聽見三姑家院子裡傳來老婆子哭鬧尖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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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老婆子：「老天爺啊，沒天理了啊，你說你這個壞婆娘，你不能生娃你還不吃藥，你這不是誠心讓我們老詹家斷子絕孫嗎？」

  大壯蹙眉，什麼東西？

  大壯在自家沒見過這種陣勢，顧老婆子雖然也能作，可她是那種柔聲細語耍心機的作，並不是潑辣跋扈動輒撒潑打滾兒的作。大舅奶劉紅英倒是這類人，所以他一直不喜歡劉紅英，總是躲著她。

  詹老頭子也在那裡說兒媳婦，「我說嘉義家的，你這樣可不對，有病就得治，咋能那麼犟呢？兩口子過日子過的是什麼？不就是孩子嗎？熬下幾個孩子，以後也好有個盼頭。」

  大壯將自行車鎖在門口的小樹上，免得被人偷去。

  他直接進了院子，就見詹老頭子圪蹴在堂屋門口，在那裡一邊抽旱菸袋一邊數落兒媳婦。

  詹老婆子卻坐在堂屋的門檻上，一般拍大腿一邊吵。

  堂屋的黑漆八仙桌上放著一小盆熱氣騰騰的藥湯子，老遠兒就聞著一股子又苦又奇怪的味道，還夾雜著一股子腥臭氣。

  沒看到三姑，看詹老婆子的神態估計是在房間裡。

  大壯：「三姑，你在家嗎？」

  他一出聲，詹老頭子忙起來，熱情地招呼他，「哎呀，大壯來啦？」他給老婆子使眼色，讓她要點臉，別當著親戚面出洋相。

  家醜不可外揚！

  詹老婆子卻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一把鼻涕一把淚道：「我怕什麼？她不能生都不怕，我怕什麼？我好不容易打聽來的偏方，花了咱家家底的五塊錢呢。人家後頭的媳婦喝了三個月就生一對雙兒，南屯的老婆子都四十了又生一個大胖小子。咱家有什麼不行的？是少了吃飯的嘴還是少了走路的腿？」

  詹老頭子滿臉尷尬，黑著臉讓她閉嘴，別丟人。

  他對大壯噓寒問暖，邀請屋裡喝水，又喊顧三姐，「你侄兒來了。」

  顧三姐應了一聲，忙迎出來。

  大壯看到三姑的時候愣了一下，三姑怎麼瘦得這麼厲害呢？他就把夏明雙的意思說一下，「三姑，我娘讓你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原本夏明雙的意思三姐在家裡織毛衣也行，不用非得住過去，畢竟也不能拆散人家夫妻不是？

  現在大壯聽詹老婆子咒罵，很是不爽，就直接讓三姑去家裡住。

  顧三姐有點猶豫，她當然想去住，但是也怕給夏明雙惹麻煩。

  她倒是想離婚，可詹嘉義說「你離婚？你怎麼這麼自私？你自己痛快，你想過我嗎？到時候我還能抬起頭來嗎？你不為我考慮，你想過你大弟，你侄子嗎？你離婚，讓人家怎麼看他們？那不得戳他們脊梁骨？說話間就想起來他們有個離婚的親戚，誰不說閒話？」

  顧三姐不在乎自己，反正她從小也沒為自己活過，小時候被娘喊著幹活兒，帶弟弟妹妹，大了繼續幹活兒當男勞力用。

  嫁人以後不是幹活就是要她生孩子，她是誰並不重要，她想要什麼也不重要。

  現在她要是敢離婚，保管全前進大隊都得嚼舌頭，說她不仗義，看到詹嘉義不能生就離婚，人家詹嘉義當初以為她不能生可沒離婚呢。若是她以後再嫁人，那他們更能說閒話，就得說她早就有二心，不守婦道。

  很快的這些髒水就得潑給大弟，說他一個文化人不知道管管自己三姐，讓她丟人。

  因著種種顧慮，顧三姐壓根兒就沒想過離婚，離婚是她自己痛快，所有人都不痛快，何必呢。

  詹老婆子一聽，夏明雙讓兒媳婦織毛衣，有工錢？她立刻就叫起來，「你之前給他們織毛衣的錢，怎麼沒拿回來？」她本來就不樂意，兒媳婦去給夏明雙做飯看孩子，怎麼夏明雙一點表示都沒有？

  前陣子是詹嘉義在家護著，不許爹娘對媳婦不好，知道她去夏明雙家還主動讓她帶口糧、帶老母雞，等她散散心再接回來繼續哄。

  他想的很好，物色到合適人選就讓媳婦和人家睡一覺，借個種，等媳婦兒懷孕以後皆大歡喜。

  他怕就距離近容易惹麻煩，也怕男人糾纏，更怕顧三姐會看上那個男人，所以就想出去找。

  冬天縣裡都組織各公社維修水渠、馬路、山道，各大隊、生產隊都要出義務工。

  詹嘉義尋思爹娘已經被他說服，不會再為難媳婦兒，媳婦兒也懂事不會隨便說出去，他就放心出去，借著出工的機會物色合適的男人。

  可他沒想到他娘是個變數，當著他的面對兒媳婦噓寒問暖，一副好婆婆的樣子，等他不在家，她就開始折騰。

  詹老婆子弄各種偏方，亂七八糟的，不限於生吞各種蟲子、馬蛇子、蛇膽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藥湯子。

  顧三姐當然不肯！

  她又沒有毛病，她幹嘛要吃，讓詹嘉義自己吃去吧。

  結果她這麼一反抗，詹老婆子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