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顧玉蓮氣得一口氣跑回家，恰好顧老婆子拉著大壯在那裡話家常呢。

  大壯難受得要命，因為他感覺得出奶不像從前那麼真心待他，現在話語間藏著別樣的東西。雖然顧老婆子沒明說，可她一個勁地說自己命苦，又說當年供爹讀書多不容易，養孩子多不容易，爹不在家她多想等等，說這些沒問題，可最後總是拐彎抹角地落在「你娘越來越不和我們一心了，是不是也挑唆你爹和你們不和奶一心」之類的結語上。

  大壯不是個健談的，十個他也不頂一個二壯會說，就只能抿著唇不吭聲。

  顧玉蓮衝進來，氣呼呼地道：「娘，拿二十塊錢給我。」

  顧老婆子：「唉喲，二十塊錢，你當我們是什麼人家？擱以前你大哥一個月給二十塊那娘能拿出來，現在一個月就給五塊，吃飯都能餓死我，你管我要二十塊？」

  顧玉蓮扭頭看了大壯一眼，「你就給我吧，回頭讓我二姐補給你。這是我大嫂賺的稿費，二姐給她領了還沒得空送過來呢。」

  顧老婆子不樂意，「沒得空那就讓她等兩天唄，她一個月從雲山那裡領那麼多錢，還不夠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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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壯蹙眉，娘和苗苗的文章早就發表卻沒拿到稿費，原來是被二姑拿走了？

  之前張紅紅來家裡說話，他不和女孩子打交道就躲出去，之後聽苗苗複述今天娘露臉的事兒，只覺得渾身舒坦。

  他問：「我二姑為什麼要領我娘的錢？」

  顧玉蓮忙道：「你二姑父去市里開會，碰巧遇見順手領回來唄，省得還得匯款，怪麻煩的。」

  大壯：「匯款更省事吧。」

  匯款單到了郵局，他娘就直接去郵局領錢，何須去縣裡轉一手？他二姑沒空回娘家，那這錢就一直不見蹤影？

  見大壯蹙眉一副不悅的樣子，顧老婆子忙道：「你二姑人家領工資的，不會眼饞你娘這二十塊錢的，年底忙沒得空呢。」

  她立刻開了箱子，拿出二十塊錢給顧玉蓮。

  不舍的給嶄新的大團結，給了幾張零錢，挑最舊最破的錢給。

  顧玉蓮都覺得有點拿不出手，把最破那張換了一下，然後一股腦塞給大壯，「呶，二十塊，你捎回去吧。」

  大壯也沒客氣，數了一下就揣進兜里，趁機和顧老婆子告辭。

  顧老婆子看著他把錢揣進口袋，眼熱心酸的，「哎，大孫子長大嘍，以後和奶就越來越不親了。」

  她想讓大壯像小時候那樣說幾句熱絡話。

  這孩子小時候就話少，板著一張小俊臉不愛說話，可只要自己逗逗他，他總能說暖心窩的話出來哄她開心。

  她身體弱，大病沒有小毛病不斷，大孫子就會主動給她端水拿藥，她會假裝抹淚，就說自己身體不好，年紀大了，說不定哪天就死了。大孫子就一臉難過，趕緊捧著她的臉說奶奶不會死的，奶奶長命百歲，我長大了賺錢給奶奶買肉吃。

  那小嘴兒啊和他二叔小時候可像呢，可惜啊等他七歲以後越來越不愛說話，尤其犟，不愛說軟乎話，再也別想聽他哄人了。

  寶山小時候嘴甜，可他幾個孩子卻沒一個嘴甜的，就會跟她鬧，要吃要喝，嘴巴一點都不甜。

  都是仗著她寵寶山，哎，她可真命苦啊。

  大壯看她眼圈紅了，倒像是真的難受一樣。

  他道：「奶，沒有。你對我娘好點，等我長大了還賺錢給你花，給你買肉吃的。」

  至於爹娘如何，他不是爹娘自然不能替爹娘決定。

  顧老婆子高興得一疊聲地答應，「還是大孫子孝順。你平時多和你娘說說，讓她多和咱自家人親近，別總去和外人親，你三奶那人不是個好東西。」

  大壯原本看她紅了眼圈，還有些心軟，一聽他最後那句瞬間下頭。

  奶總說娘這個那個，說三奶這個那個，可娘和三奶卻從來沒跟他說過奶不好。

  他哦了一聲，「奶，我先回家寫作業了。」

  念軍哥還找他補課呢，這會兒該過去了。

  顧老婆子又一副心疼大孫子的樣子，「怎麼你娘還逼你寫作業呢？你以前不是都不寫的嗎？哎呀，上學就夠累的，怎麼還逼著你寫作業吶？要不你來奶這裡睡吧，這樣就不用寫作業。」

  大壯沒接話，告辭走了。

  大壯一走，顧老婆子就陰著臉，哼哼道：「真是養不熟啊。哎……」

  顧玉蓮知道娘的意思，畢竟大哥是換的孩子，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那肯定也會讓老婆孩子跟娘遠著點吧。

  她之前覺得夏明雙突然變化這麼大，是夏明雙有問題，後來顧雲山回來攤牌，她就肯定是顧雲山的問題。

  他先知道這個秘密，對爹娘懷恨在心，所以一直暗中挑唆夏明雙吧，否則那蠢貨哪有這種腦子?

  她上前安慰顧老婆子，「娘，你別難過。」

  顧老頭子沒在家，他領著三個兒子去生產隊編席呢。生產隊種了很多高粱，秋天收了秫秸，冬天就把秫秸在河裡泡一夜，然後打撈上來破開刮篾子用來編席。

  他們去編席額外賺工分，也是年底分紅的一大進項。

  劉小霞、王蘭香都聚到趙佩虹的屋裡去閒聊。趙佩虹原本清高孤傲，不愛和鄉下娘們兒聊天，不過現在她要生了，就放下身段和嫂子們請教生產的問題，順便她們也能幫忙做衣服。

  這會兒屋裡就她和顧老婆子倆人，她小聲道：「娘，你說我大哥能找到人，咱是不是也能……聯繫上？你說那人家現在應該是大幹部了吧？」

  那個年代搞革命的女人，男人基本都是老革命，建國後也都是大幹部，風光得很呢。

  她真是羨慕自己四姐，竟然一出生就從農家丫頭變成了幹部子女，過了一輩子好日子吧。

  現在親娘過得如此艱苦憋屈，她這個親閨女不得拉拔一下？

  顧老婆子被她說得心思一動，還真是呢，既然兒子沒了，不肯認她不肯好好給她錢花，那她應該把閨女找回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