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強者就是從污泥里開出花

  他只要全心全意，不要一點點敷衍，更不要做別人的陪襯，成全別人的幸福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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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寧願清醒地面對殘忍的孤獨，不要渾噩地擁抱虛假的幸福。

  他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這個事實在他心裡生根發芽，永遠都無法抹去。

  不管現在他們怎麼彌補，都無濟於事。

  因為他已經成為痛苦本身，無法救贖。

  他無心繼續工作，坐在桌前枯守到凌晨。

  他明明冷靜自持，沉穩有度，可一涉及到那件事，他就狂躁、暴戾，無法冷靜。

  他知道自己身體裡有一個魔鬼，平時被壓抑著，而在接連受到刺激的時候，他就會不受控制。

  夜深沉，他稍稍冷靜下來，從抽屜里拿出孩子們的照片。

  稚子無辜，他的痛苦，他自己來背，不想傷害他們。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電話響了。

  顧雲山拿起電話，已經恢復了冷靜克制的模樣，「喂，你好，我是顧雲山。」

  對面未語先哭，「顧雲山，你怎麼那麼狠呀，你傷害我就算了，你怎麼還能傷害媽媽。她、她回來心臟病就發作了。你現在滿意了！」

  顧雲山沒有說話，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話筒。

  藍雪梅情緒很激動：「媽媽生病了，她一直不讓人知道，她……她知道虧欠你，對不起你，所以總想彌補。他希望你能回家，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個團圓節。」

  顧雲山依然沒有說話。

  藍雪梅：「顧雲山，你清高，你高高在上，你看不起我，我不怪你。可你不能……對媽媽那樣狠心呀，她沒有錯，只是命運弄人罷了，當初我們倆抱錯……」

  顧雲山直接掛斷電話。

  胃裡隱隱作痛，他卻不想吃胃藥，就那麼靜靜坐著等待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意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突然想回家看看。

  中秋節，是團圓節，是他的生日，可他從小到大沒有過過生日。

  他早就不稀罕。

  小時候他在家裡等於在夾縫中生存，娘偏心雙胞胎弟弟，對他非打即罵，甚至經常不給他飯吃，偏心得讓小小的他無法理解為什麼。

  等知道原因以後，他就不再怨恨，而是滿懷期待，希望和親生父母團聚。

  他想盡辦法讀書、變強，爭取好心人的幫助。

  12歲那年，好心人離開他們當地去外地任職，他即便以最優異的成績考上初中也沒人再供他讀書，娘就逼他輟學回家下地賺工分。

  他不肯，他偷偷溜走，靠著步行、搭牛車、拖拉機，途中躲過了混子和人販子的算計，爬過火車、搭過卡車、要過飯、吃過野菜樹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進了首都城，怎麼找到燕飛雨所在的大院。

  他從一個狗洞鑽進大院，躲在他們家外面的花叢往裡看。

  他們住在一個氣派的小紅樓里，藍雪梅有一架鋼琴，還會畫畫，她是爸媽手中的千金寶貝，被呵護著長大。

  那原本應該是他的家，是他的父母，是他應該有的生活，卻被人生生剝奪。

  當燕飛雨看到他的時候，一下子就被他吸引，盯著他使勁看。

  她領他去洗臉，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當他啞著聲音告訴她事實，她瞪大了眼睛，一副晴天霹靂不敢相信的樣子。

  可她很快就喜極而泣，抱著他一個勁地說老天有眼，以後一家人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想讓他和女兒一起生活長大，做好兄妹，她想要回兒子卻又不想放棄女兒！

  12歲的顧雲山，傷痕累累，敏感倔強又偏執，他不能接受這個看似皆大歡喜的結果。

  倔強的少年盯著燕飛雨，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是想讓我留下，就要讓她回去。」

  小小的他，就知道魚肉熊掌不可兼得，人生沒有完美。

  燕飛雨愣住，滿臉痛苦，很難抉擇，她想要兒子又捨不得女兒，畢竟那是自小養大的女兒，一起生活了十來年的感情，不是說捨棄就能捨棄的。

  當女兒從外面開心地跑回來，喊她媽媽的時候，她眼睛裡的掙扎就消退了。

  如果女兒過來問她，她會說他是遠房親戚。

  顧雲山就知道，她選擇了女兒。

  他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的大山壓下來，死死地將他壓住，嚴絲合縫，不留一點餘地，沒有一點期待和希望。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他自小在夾縫中生存，被頭頂的大山壓得透不過氣，可他拼命頂著扛著。因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親爹娘，他們對他不好是應該的，他要去找親爹娘，親爹娘會愛他疼他對他好，一切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不管環境再艱難，不管日子再苦，他心裡有希望，眼裡有光。

  而今那座大山兜頭壓下，是他親媽親手壓下來的。

  沒有給他一點希望。

  他心灰如死。

  他心裡的希望破碎，眼中的光芒熄滅。

  他的心頭一團漆黑。

  他跟親媽要了一筆錢，然後轉身決然離去，心頭一片冰冷。

  燕飛雨卻在後面哭，讓他不要小小年紀這麼倔強這麼絕情，讓他通信。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鄉下受了什麼樣的對待。

  可能即使知道，她也不會在乎，因為如果為他出頭，就代表她得把女兒送回去。

  他拿著那筆錢回到鄉下，找到當初的支書爺爺讓他幫忙，就說大隊出錢供他上學。

  他如願上了初中，考上高中、清大，成為最優秀的畢業生，進入國家重量級機械單位，工作順風順水。

  自從燕飛雨親手把那座大山壓下來，他就已經不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和感情。

  應該說，他已經不對別人抱有任何期待和感情，他只相信自己。

  他是自己的掌控者，在自己領域裡的絕對強者。

  他不允許自己軟弱！

  他回宿舍略休息一下，第二天就跟領導打報告，要求加班、出差，然後把中秋節那幾天騰出來，要回家探親。

  領導大筆一揮，自然同意，立刻就給簽字。

  顧家嶺。

  夏明雙現在的精力都在幾個崽子身上，大壯桀驁叛逆，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