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隨便的女人！

  沈佳騰還生氣，看到梁圓圓穿的衣不蔽體很生氣，坐到車裡聞到她身上熏天的酒氣更加生氣，把車內燈打開，看到她滿臉能把人嚇死的濃妝更是讓他生氣。

  但是讓他說點什麼，跟她發脾氣吧，好像又沒立場。

  所以縱然心裡慪得要死，除了忍著好像也不能怎麼辦。

  兩個人都沉默著，沈佳騰手腳粗魯的把車發動，送她回家。

  梁圓圓今天丟了這麼大的人，惹了這麼大麻煩，沈佳騰鄙視她，對她不滿，她怎麼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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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對他的好意，她不知道該用什麼立場去跟他道歉，也不知道從何道起。只能尷尬的在旁邊坐著。

  車裡安安靜靜，兩人各懷心事，直到車子走出去很久，走到了一條特別熟悉的路上，梁圓圓才反應過來沈佳騰這是要送她回家。

  弟弟還在醫院，已經一天沒人照顧他了，她現在不能回家。

  「麻煩停下車，我在路邊下來，我不回家。」

  半天沒跟自己說一句話，好不容易張開嘴卻說這個？？

  沈佳騰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契機，猛打方向盤把車開去路邊，咔一下停了下來：「現在都晚上幾點了？？打扮成這個鬼樣子，居然還跟自己說不回家？你還要幹嘛？去去做兼職？還是有其他男人等著要約？看不出來梁小姐一天這麼忙啊！」

  沈佳騰又酸又暴躁的看著梁圓圓，頭頂上的燈沒關，暖黃的光打在她假睫毛濃密的大眼睛上，晃得人心緒複雜。

  就知道今天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沈佳騰不會跟自己說什麼好聽的。梁圓圓覺得自己臭魚爛蝦一條，事到如今也不在乎什麼形象不形象了，懶得解釋，只空洞著雙眼看著前方。

  「謝謝你今天幫了我，明天去簽合同的時候我會跟蔣老闆說說違約金的事情。一千萬雖然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大錢，但我欠不起這麼大的人情。我會想辦法自己還，不用你插手了。麻煩幫我轉告慕太太，她的好意我也心領了。你們都是好人，謝謝。」

  說著，她推了車門就要下去。沈佳騰看著一臉無所謂的她，恨得咬牙切齒，一下探頭過去狠狠抓住她手。

  「我是在跟你說違約金的事情嗎？你耳朵有毛病是不是！我問你現在要去哪兒，是不是有下一場約會接著要趕，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他生氣了。力氣好大。抓得自己手腕好疼。

  梁圓圓掙了一下，沒掙開，淡淡轉臉過來：「沈先生，我們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罷了。我不是你什麼人，你也不是我什麼人，今天你能來幫我，是你胸懷寬廣心中有大愛，我非常感激。但也沒必要用一副救世主的語氣跟我說話吧？我接下來要去哪裡，做什麼，難道以後統統要跟你匯報嗎？」

  一句話把沈佳騰噎住了。

  兩人沒有關係，他對她的關心完全是出於心中有大愛……這句話好耳熟。但也純粹是在扯誕！

  我沈佳騰又不是慈善家，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的，好看的女的，老子對你有點意思，老子會莫名其妙專對你一個人大愛？

  心裡這麼想，但肉麻的話沈佳騰說不出口。

  想他沈公子，閱女無數，想做他女朋友的人前赴後繼從來都沒斷過。他追女人只要稍微表達點好感別人就會感激涕零的往上沖，讓他肉麻兮兮的去剖白心意，去跟一個傾訴衷腸？打死他都做不到！

  後槽牙咬了咬，他說：「不需要跟我匯報。但是晚上南城治安不好，你穿成這個鬼樣子隨時都有可能出事，而你出事前最後一個打交道的人是我。你覺得我希望看到你出事？你出事我不用受到警察的盤查？還嫌煩我煩得不夠多？」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他怕自己萬一死在外面，別人會以為他是嫌疑人。

  梁圓圓自嘲的笑了一下：「你這麼大的本事，出事還有人敢盤查你？放心吧，不會的。這個城市裡，像我這樣的螻蟻一樣的人成千上萬，消失個別也不會有人注意，沈先生不用這麼害怕。」

  沈佳騰討厭聽她用這種語氣評價自己，皺眉訓斥她：「少說廢話！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你現在要去哪，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不難回答。」但是梁圓圓顯然已經被他當做了那種隨隨便便，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女人。

  她心裡難受，破罐子破摔故意想跟他對著幹，「既然沈先生對我的私生活這麼好奇，那就實話告訴你好了。我確實還有下一場約會要去赴。那邊的人已經等我等得不耐煩了，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沈佳騰簡直要被梁圓圓氣出內傷，如果眼睛能噴火，他現在噴得火足以把她點著：「你有這麼缺錢？知道你家裡困難，一個女人帶著生病的弟弟不容易，但你不能為了一些人的蠅頭小利就放棄自己的後半生吧？做那些噁心的事情之前想想自己未來的老公，未來的孩子。你現在這麼做就是在給他們蒙羞！不怕將來自己後悔？」

  沈老闆倒是三觀挺正。做事之前還知道考慮家人蒙羞。

  梁圓圓再次自嘲地笑了：「你看我像是一個有羞恥心的人嗎？如果我有羞恥心，今天就不會陪那個老男人一起跳舞，我也不會簽蔣飛的合約了。我只是眾多虛榮拜金的女人當中普普通通的一員罷了，根本不在乎以後有沒有未來，會不會丟人。不要拿我跟你們正經人比好嗎？」

  今朝有酒今朝醉……

  怪不得自己從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不是一個好把控的人。

  她一身傲慢，平凡但不甘於平凡。

  只是以前沒抓住機會罷了。

  現在抓住了，連蔣飛拉來的那種老男人她都能接受，還有什麼是她不能接受的呢？

  沈佳騰仿佛此刻才突然看清她，他心情複雜地放開她手，冷漠說：「我今天就多餘跑這一趟。多餘替你擔心。既然你這麼會想，過的這麼開心，有這麼多男人願意幫你，那你去吧。祝你能早日混出名堂，有朝一日也能在網紅圈看到你的影子。」

  梁圓圓差點被這句話氣哭，但是她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輕飄飄地沖他笑了一下：「謝沈先生祝福。我會努力的。再見。」

  砰一聲，車門關上。

  外面的人眼淚頓時不受控的流了下來，車裡的人也沒多好過。

  沈佳騰看著她瘦弱的背影飄在夜風裡，想著她馬上又要對別的男人笑臉相迎了，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指頭都差點差點砸破皮了。

  他苦悶的把頭埋在方向盤上自我唾棄。

  外面那麼多漂亮女人，漂亮又懂事的女人，漂亮懂事又不會惹他心煩的女人等著他沈佳騰去垂愛，幹嘛突然發了瘋似的只盯著這一個看？？

  梁圓圓有什麼好？

  論顏值，她不如簡寧。論出身，她不如大部分人。論性格，呵！

  她根本一無是處，不值得自己這樣的男人動心，還為她生氣？簡直是腦子被驢踢了！

  心煩意亂的在車裡呆了幾分鐘，那種被人不當回事的失落感折磨得沈佳騰頭疼。

  今天晚上註定是沒辦法睡覺的，他乾脆把手機撈過來給朋友打電話：「在哪兒呢？」

  朋友那邊嗨聲震天，接到他的電話聲音吼得跟幹嘛似的：「喲，沈公子不是從良了嗎？怎麼今天這麼晚還不睡給我打電話？剛老實幾分鐘啊就不甘寂寞了，不為沈家優良的下一代養精蓄銳了？」

  沈佳騰啐他：「廢話少說！老子愛怎麼樣怎麼樣，你管不著！趕緊告訴我地址，現在過去給你蓬蓽生輝。」

  朋友說在老地方，好幾個漂亮小妹妹身邊都沒人，可憐極了。

  沈佳騰心裡終於舒坦了一點：「現在過去，挑一個聽話的給我留著。」

  朋友哈哈笑著答應了。

  很快到了地方，包廂里嗨聲震天，各種帥哥美女，美酒鮮花，擺了一屋子。

  沈佳騰一去就被眾人迎到了中間，各種好東西由著他挑，懂事又聽話的美女想抱哪個抱哪個。

  人一跳進熱鬧的場合，接觸叫人放鬆的氣氛，不開心的情緒就消散很多。

  沈佳騰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甚至更加鄙視這幾天沒用的自己了。

  想著手機里還有梁圓圓的微信，他跟朋友說：「幫我拍張照片。拍好看點兒。好幾天沒發朋友圈了，哥們兒今天要發朋友圈。」

  朋友說：「喲，今天這幾個小姑娘幸運呀，一來就被沈公子垂愛不說，還要發朋友圈示眾，賺大發咯。」

  沈公子和美女擺了好幾組油膩的照片，朋友幫他編輯好，發出去，幾分鐘就收到了狐朋狗友的很多點讚和評論。

  他滿足地看著別人的恭維，心說：這才是人生啊。這才是屬於我沈佳騰的，快樂的人生。苦大仇深都離我遠點，老子以後再也不碰了。

  ———

  梁圓圓就近找了個衛生間，把自己包裡帶的衣服拿出來換上，卸了妝，這才打車往醫院趕。

  本來早上出發的時候還幻想著，只要自己今天好好表現就能認識一位大老闆，得到他的賞識，從此像那些網上的名模一樣踏進圈子裡，每個月收入好幾萬，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從此把弟弟的病治好，兩人衣食無憂。

  但沒想到鬧到最後，不僅一分錢沒有撈到，反而尊嚴節操碎了一地。還被沈佳騰當成了那種女人。

  心情真是差到了極點。

  然而去到醫院，更差的還在後面，醫生跟她說：「你弟弟不配合治療，今天一天都沒有吃藥。再這樣下去可以提前出院了，轉院去專業的醫院先把抑鬱治好再來看腿。」

  人民醫院沒有治抑鬱的專科。前幾天是用外傷的名義把他送進來的，住的還是普外。如果傷口很快就不用處理了，醫生讓他去專業的醫院，且不說他配不配合，醫療費又是一筆讓人發愁的數字。

  一天下來還沒吃一口飯呢，但梁圓圓一點都不餓。

  跟醫生說完，她拖著疲憊的腳步來到了病房外。

  病房裡，其他病人旁邊，每個人都有至少一名家屬盡心盡力地陪護。只有是弟弟一個人。

  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薄被裡，瘦弱的身子微微曲著，動彈不得。

  梁圓圓有時候想恨他，但一看到他這可憐的樣子，想到他心裡那些別人無法體會的痛，她又什麼都恨不起來了。

  「小輝。睡了嗎？」在門口整理了好一會兒情緒，她佯裝開心地走了進去。

  弟弟雙眼無神的躺在被子裡，一點反應都沒有。

  梁圓圓在床頭坐下：「這麼晚了還不睡啊？肚子餓不餓？姐姐去買點東西給你吃。」

  他應該是缺乏照顧，今天一天都沒喝水，嘴唇上起了乾的起了一層皮。

  雖然他不說話，但梁圓圓還是心疼地摸了摸他頭：「今天都沒好好喝水是不是？我去給你打杯水來。醫院門口有個阿姨賣的餛飩還挺不錯的，前兩天我看你勉強能吃幾口，再去給你買一碗。」

  她站起來要出去，弟弟面無表情的突然伸手抓住了她手。

  雖然他還是個少年，是個病人，但到底是個男人，力氣好大，一下把梁圓圓在捏疼了。

  梁圓圓瞬間想起同樣力氣很大的沈佳騰來。

  她儘量微笑，好聲好氣跟弟弟說：「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總這樣下去怎麼行啊，本來就瘦，身體又不好……」

  弟弟陰森的眼光惡狠狠向她投了過去，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冰冷：「說了我不想吃，你就不能不管我嗎？你就不能讓我趕緊去死？看不出來我不想活了？我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你能不能別做爛好人了？能不能行行好成全我？你趕緊讓我去死了一了百了好不好？？」

  這種話從出事到現在，弟弟已經跟她說了無數次了。梁圓圓剛開始聽了還很痛苦，現在完全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我去弄點水給你喝喝完，趕快睡覺。」

  她又要走，弟弟用力的扯了一下她手臂，嘩一下把她扯得摔在了弟弟肩膀上。

  「我這樣的人活著沒意思，你為什麼就是不聽？？為什麼就是不能讓我去死？？你以為你救了我，我會開心嗎，我會感激你嗎？看著你每天疲憊的回來，看見你每天著急忙慌的出去，我不但不感激你，反而恨透了你！你不但讓我活得沒有尊嚴，也讓自己活得沒有尊嚴！梁圓圓，你看我們兩個活得像人嗎？我們兩個人不人鬼不鬼！每天為衣食發愁，你真的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梁圓圓不得不承認弟弟這番話說得也是她心裡的想法。

  是啊，自從父母去世後，她徹底跟同齡的同學混成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混人不人鬼不鬼，沒有時間開心，沒有時間看風景，沒有時間休息。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腦子裡除了錢就是錢。她像一個單純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的行屍走肉。

  有時候她也會問自己，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有一口飯吃，有個地方睡覺，然後第二天接著重複昨天的事情嗎？

  她也好想什麼都不管了，就這麼丟下一切去了算了。但想想父母出事的時候拼命保護著弟弟，想想父母活著的時候對她說的每一句話，表達的每一個愛意。

  她又告訴自己：不能這麼想。雖然現在活的不好，但當初她也是懷著愛意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父母絕對不是為了讓她到這個世界上來受苦的。更不是讓她帶著弟弟一起受苦的。人人生而平等。別人有權利幸福，她們也有！苦難只是暫時的罷了。只要她熬過這一關，把弟弟的抑鬱症治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別說傻話了，姐姐不累。不跟你說了嗎，前幾天剛簽了一個新公司，老闆對我挺好的。工資開的又高，福利又好。今天晚上就是辦迎新晚會喝酒去了，你聞聞，我身上一股子酒味。我們馬上就要迎來好生活了。不要胡思亂想小輝。」

  弟弟不可置信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真的？就是那天晚上去我們家那個男人？他願意給你提供一份好工作給你，沒有騙我？」

  沒想到他還記得沈佳騰，梁圓圓笑了笑說：「是啊。不然那天晚上他也不會跟我一起到家裡去。只要員工在合約期間表現好，給公司簽的訂單多，還可以提供免費醫療呢。如果自己身體好，用不著，還可以把名額轉給家屬。姐姐我身體好得不得了，只要過了一個月試用期就可以把免費醫療的名額轉給你了，到時候你看病公司報銷，我們一分錢不用花，厲不厲害？」

  可憐的弟弟，高中還沒讀完，一天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根本不知道姐姐說的是假話。

  看到姐姐沒有那麼辛苦，甚至真的迎來了好運，心裡總算有了一絲絲的安慰，總算覺得自己活著不再是個累贅。

  「還有這麼好的事？你確定沒有騙我？」

  梁圓圓最近幾天已經跟隔壁床陪床阿姨熟了，也了解了一些她的基本情況，於是她把阿姨拉過來：「不信你問問張阿姨。他們家家屬看病的錢也是公司報銷的。現在確實是有這個福利，不是我們一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張阿姨不明所以，以為弟弟跟他們家工傷的情況一樣，附和著說：「是啊，是啊，現在出了事公司確實負責，不負責我們就找律師告他，他們害怕社會影響，什麼都願意出。你看我們家老張，在醫院住一個多月吧，公司領導還來慰問。有他們養活，我們什麼時候看好什麼時候走。你也是，別擔心錢，有公司頂著呢，咱什麼時候看好什麼時候出院！」

  弟弟眼睛裡閃爍起了淚光。為可憐的姐姐，也為自己卑微的自尊。

  不管怎麼樣，他不用拖累姐姐拖累得太慘。自己也不算一個特別招人討厭的人了。

  「那好，你去倒杯水來給我喝。」

  梁圓圓開心的趕緊跑出去，接了杯溫水餵弟弟喝下。

  病房沒有多餘的陪床，姐弟倆擠在一張床上，梁圓圓跟弟弟躺在一起，拍著他肩膀哄他：「睡吧。以後的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的。相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