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為了長林

2024-08-30 15:40:50 作者: 風煙流年

  「乖乖,好。這個語氣特別招人憐惜。心疼他了?昨兒五句你愛我。這時想來諷刺至極。」

  傅景桁用修長的手扣緊文瑾下頜,逼視著她的眸子,「若是朕不來,恐怕半推半就了吧?頌羅江,江風月色都好?發現愛錯人了,十五歲要交給的不是我,是他?朕當年只記得親手給你煎苦苦藥為難你,可真沒想起來給你百果糖呢。發現你吃他的百果糖朕才把你...」

  文瑾百口莫辯,百感交集,她說:「哦...」

  傅景桁被她哦得半天不出聲,也不知她心門緊閉哦個什麼東西,氣得他肺也快炸了,她甚至不知自保嗎,保護她兄長就這般重要,他抿唇:「嗯。」

  蔣懷州沉聲道:「君上不要為難她。是我動的她,她不是自願的。」

  傅景桁睇了眼蔣懷州,「輪不到你保護她。她今日之困局,是你造成的!你個卑鄙小人,你可知你幾乎毀了她!」

  蔣懷州低笑,「你慌張了,傅景桁。嘗嘗吧,被奪妻奪江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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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景桁大怒,「蘇文瑾,說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文瑾的身上,質疑,譴責,譏誚,都想看看女主子保護叛賊的熱鬧。

  文瑾環視眾臣,在無數道質疑譴責的視線中,終於不敢替兄長說半個字了,她害怕極了,腦海中不住的閃現小時候被兄長牽手一起跑著玩抓螞蚱的場景,還有兄長與君上一起同她讀書寫字的場景。

  她緩緩的嘶聲道:「本宮是被蔣懷州脅迫的...他是叛黨...他是反賊,他見色起意輕薄本宮!他該死...他該死...他是一個應該被千刀萬剮的狗賊!」說完紅了眼眶。

  -瑾兒,如果有一天我有危險,你會保護我嗎-

  -當然,瑾兒一定會保護哥哥的-

  記起蔣懷州在國子監的話來了。

  蔣懷州眸子裡升起蒙蒙水跡。

  文瑾步至蔣懷州身邊,抬手在他面頰落了一記,發出啪的一聲,說著大王希望她說的話,「賣國狗!呸!失望至極!」

  蔣懷州猩紅了眸子。

  文瑾身子搖搖晃晃,對大官和御林軍道:「狗賊他覬覦本宮美色,妄圖輕薄本宮,本宮念在曾經與他有兄妹之情,勸他戴罪立功抓了文姓老賊給君上排憂解難,他非但不聽,還試圖辱本宮清譽!你們射瞎他雙目,你們殺了他!立時殺了他!鞭屍揚灰!」

  說完,落下淚來。手足相殘,好像也不過是這般苦澀滋味。還是小時候無憂無慮,長大了就不快樂了。

  蔣懷州心痛難當。

  文瑾說:「他家有百二十一口人物。他娘,他生父,他妹,他年幼的三歲小侄兒,都當受到株連!以泄心頭之恨,為死去的將士平怨。誰叫他反了不知悔改的呢!該死的狗賊!」

  文瑾說完,御林軍和朝廷大官心裡稍微不那麼憤怒了。

  御林軍都細細簌簌道:「保護皇后娘娘!那叛賊輕薄娘娘!真的該死!」

  蔣懷州墮入佞臣之流,心裡千瘡百孔,「娘娘所言極是。臣是叛黨。若非娘娘,臣不會過來。不是他們捕到了臣。是娘娘。」

  文瑾嘴唇顫抖,幾乎立不住了。

  傅景桁劇烈起伏的心口稍稍平復,他逼她說出來手足相殘的話,他也是對文瑾心疼的不行,卻沒辦法在當下在親信面前,將她擁在懷中安慰。

  蔣懷州眼底亦有不忍,是自己使瑾兒進退兩難的,他並不怨文瑾說的話。也不怕眼前的軍馬,能耐他何?死麼,有什麼可怕。

  吳信見文瑾立在蔣懷州身前,對她的話並不十分相信,痛心疾首:「君上,這便是您冒天下之大不韙,千挑萬選出來的皇后娘娘嗎?下臣是否眼花,她脖子裡是反賊落下的反叛的烙印嗎?下臣沒看錯吧,我廣黎國皇后娘娘,在阻攔下臣懲治叛國賊人嗎?她說什麼?不要射瞎賊寇的雙目?簡直匪夷所思!留著賊寇雙目看她傾國傾城、容貌無雙嗎?後面這句他該死倒像是被君上恫嚇的了!」

  劉迎福亦道:「君上力壓六十道彈劾聖旨,保她為後,與群臣不睦。結果她和她老兄卿卿我我,實為不潔,有辱您的龍威!君上仍要以一己之力與群臣相悖,冷落孟婉,而保文姓女子為後嗎?還捨不得除掉她麼!若是繼續一味保全她,只怕叫眾臣寒心。」

  傅景桁面色陰霾,警告道:「吳信,劉迎福。適可而止。時刻記住,咱們怎麼有今天的。」

  吳信、劉迎福肩頭一縮,低下頭去,但心底對皇后十二萬分不滿了,曾經皇后對朝廷的舊恩,被此時爆發出來的叛亂沖淡了。

  御林軍的箭矢瞄準蔣懷州,蓄勢待發。

  蔣懷州將匕首自手腕揮落,倏地射向劉迎福肩頭,那邊忙躲開,肩膀被射出一道傷痕。

  蔣說:「嘴巴放尊重點。你娘不潔生下的你。攻漓山沒見你這麼囂張。干不掉我,拿我妹出氣?」

  劉迎福怒目而視,「叛賊!倭寇!」

  文瑾承壓。

  「夠了。都別爭執了!」傅景桁輕輕一聲,大家都安靜了。

  吳信沉聲道:「君上,請您示下,下臣是否放箭,穿過罪後的身體,射向蔣懷州,給他先來點教訓!以告慰我深埋漓山腳下的數千將士的亡魂。」

  蔣懷州攤手,「悉聽尊便。」

  文瑾的心撲撲通通亂跳,她說:「吳將軍,現在不是殺而後快的時機...不如留賊人利用...以解我方之難...」

  「朝廷大事,後庭女子也可以說話嗎?」吳信不解地故意問劉迎福,「孟貴妃會這樣參與前殿之事嗎?」

  劉迎福說:「後宮不得參政。不能說話。孟貴妃自然守禮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文瑾就把嘴巴閉上了,她不能再參與此事分毫,否則自己、薛家、玉甄、寶銀、乃至蘇家都會被波及,她的心窩子快疼穿了,她不能再參與半分了。

  「罪後?」傅景桁挑眉。

  吳信一怔,「是。」

  「誰給她定的罪,定的什麼罪?是大理寺定的,還是朕定的罪?」傅景桁輕問,「罪名是?」

  吳信額心出了汗,「這...」

  蔣懷州攤手,「大理寺我都不管了。我與她定什麼罪。吳信你給皇后定的罪吧?你莫非也想效仿我,造反登基,竊取半壁江山?」

  吳信滿頭大汗,「佞賊,休要胡言!」

  大家都看不懂了,皇帝和叛黨頭目一塊修理朝臣。這這這...空前絕後的情景。

  傅景桁看了看文瑾低垂著眉眼的樣子,又看了看她頸項間她哥的痕跡,她若是被強迫,他不會生氣甚至會憐惜她安慰她,他氣在她沒有反抗,她知道自己不該卻心軟沒有推開她的親屬,他不是心疼她,只是在還她曾經的恩情,

  他對吳、劉二人說道:「你們兩個聾了?她剛才對蔣懷州勸降,你們沒聽見?她讓蔣懷州戴罪立功,迷途知返,為民做主,你們沒聽見嗎?什麼罪後?放什麼闕詞?不是蘇文瑾為誘餌,你有機會拿住體弱的蔣卿朝他射箭矢?憑你什麼,憑你攻漓山數月攻之不下,叫朕死了幾千兵?」

  蔣懷州聽見體弱二字,知悉君上字裡行間噁心他,牽了牽唇。

  吳信憤怒不已,「君上在親眼看見她投入賊寇懷抱的當下,仍要保她?!」

  「你瞎嗎?沒瞧見她是被蔣懷州強迫的?皇后被賊人脅迫,挑撥咱們君臣及國母關係。你莫上當,別被牽著鼻子走!」

  傅景桁用龍威震懾在場眾人,厲聲道:

  「都給朕住口,不要在外人面前窩裡鬥。是朕叫她過來做誘餌的。她不過是按朕的意思在做事罷了!你看到的一切,包含她任何一個動作,都在朕的掌控之內,朕為了平亂,犧牲了皇后的名聲,你該滿意了!吳信劉迎福你們不行,朕自己來。朕的作風便是這樣皇權至上,為了龍椅,不惜一切代價,這一點不需要朕贅述了吧!眾卿家。」

  吳信將眼睛緊緊眯住,不再說話。

  劉迎福也因為不能平反而沒有底氣。

  但傅這樣言論,眾人也信服了大半,對文瑾的視線不再如方才那般譴責。

  傅景桁自己都沒發現,曾經他愛惜羽毛甚至不肯帶政敵之女文瑾出席公眾場合,如今為了政敵之女與天地對抗,一點都不愛惜羽毛了。

  文瑾抬眼看看傅景桁,心中有好多動容,他雖然很生氣,卻仍在保護著她,是還她的恩情麼。她在此事上,在傅景桁心裡埋下了一根刺,也使自己深陷泥潭。

  吳信將滿心的怨懟都壓下去,不再說什麼,心中極度不滿君上的執政手法,色令智昏!那女人根本就是禍水,他居然這樣不顧臣子諫言力保她,這禍水必須除之後快,叛亂平息之後從長計議。

  傅景桁見文瑾在軍馬火把光里顯得無助,朝廷之爭下,一個女人顯得單薄極了,他摸了摸她項頂,忍著被攪得生疼的心臟,問她:「晚飯吃了沒有?」

  文瑾搖頭,眼眶子也酸了,「沒。本來打算回家和你一起的。你吃了麼?」

  「我也沒吃,本來打算和你一起。但我現在氣飽了。」

  傅景桁靜了靜,文瑾大眼濕漉漉地盯他,他哪裡不知道那是她哥,她或許把人家當親哥,人家把她當愛而不得的女人。

  他說,「越王台這邊漁場鱸魚遠近聞名,叫老莫帶你進漁場去夜釣,釣上來魚叫下人給你煮,你在漁場玩一會兒,都打點好了,全是朕的人,你先吃點飯。我忙完這裡去接你。為了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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