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彩虹
2024-08-30 15:38:20
作者: 風煙流年
老莫爬在窗框子上往內瞧,小心道:「在呢,在屋裡坐在小桌邊餵小殿下吃早飯。用左手餵呢。右手腕斷掉了也親自照顧娃娃。」
傅景桁聞言,便緩緩將視線由門處望進去。
她纖細的背影落入他深珀色的眼底。她長發用髮帶攏著,她一直做小女孩兒打扮,二十三四年歲仍如十六七模樣,她沒有盤頭做小婦人打扮,他明白因為她怕她阿娘知道她淪為登不得台面的小妾會罵她。
文瑾右手包得像粽子,用左手拿著小湯匙,動作有些笨拙地餵著長林吃粥食,長林張著小嘴吃得香噴噴,張院判上了針灸,長林左膝恢復差不多了。
一歲多有二十四斤多,個頭也比同齡小孩大得多,體格像他父親,再不是剛出生時的小四斤了,康蕊黎的八斤現在可沒有長林的個頭大了,八斤現在只有十八九斤。
文瑾看著兒子被自己養得很壯實,她好開心的。玉甄最近也抽條長得比她還高,寶銀開始長身子了,胸脯鼓起來,寶銀害羞得不得了。
嗯,除了情場失意,其他都挺好的。
皇帝立在門畔看她看得有些痴了,他可以一直這樣看著她。
阿嬤拄著拐杖過來,往傅景桁的肩背打了一記,發出啪的一聲,「萬歲爺現在過來幹什麼?」
傅景桁在這一老一小跟前始終理虧,灰溜溜的,老太太打他,他站著不躲,視線不離開文瑾,噙著笑對阿嬤說,「來看望她。」
阿嬤非常生氣,氣了一夜了,瑾丫頭手腕腫得像大蘿蔔,看著心疼。
「她昨晚淋雨摔跤的時候你在哪裡?她昨晚斷了手腕,院判告訴她手腕斷了以後再也不能寫字,接骨頭她疼得落淚,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和端木那個賤人在小佛堂看雨呢!你眼睜睜地看著她淋雨你不管她的!你走,你快走!」
傅景桁被阿嬤用拐杖打了二下,也不作惱,堅決道:「我不走,我要進去看看她!」
「你早幹什麼去了?哪次不是事後你才出現的?你辜負了她多少次了!數得清楚嗎!」
阿嬤近乎惱怒,開始翻舊帳。
「懷長林的時侯你和薛凝泛湖,生長林的時候你在和端木睡覺,長林發水痘時你在陪端木生孩子,流掉長寧、長雲時你承諾了什麼,你說永遠不放棄她!
結果你和那賤人在小佛堂當著佛像摟摟抱抱,害她摔斷了手腕終生不能寫字!你永遠不要再靠近她!你安心社稷就是了!江山美人不可兼顧!別耽誤她了。」
傅景桁往前逼了一步,臉皮還是挺厚的:「老太太,我要見她!我必須立刻見她!我想她想得厲害…見不到她我生不如死…」
「不准你見她!」阿嬤往外轟人。
「昨天蔣給她打傘。我吃醋,不見到她不行!」
「她手腕都這樣了你居然還在吃醋?!」阿嬤簡直覺得皇帝不可理喻,「你的意思是她活該淋雨?!你不管她哥嫂也不能管?你趕緊去書房涼快吧!」
傅景桁抿唇,「我醋死了!我想她!老太太別攔我!不然…」
「不然?」阿嬤無名火直冒,「不然怎麼?」
「不然,朕給你跪下。」
阿嬤還以為他能不然出個把她斬立決什麼的,本來想和皇帝決裂,誰知道他不然出個給你跪下,她氣消了一半,「想她了就來,不如意了你就放棄她,她是你的玩物嗎?我們高攀不起你了。大家各自安好吧。」
傅景桁說,「老莫…子書…」
老莫特別有眼色,一把將老太太攙住,「您老人家仔細身子,顫顫巍巍的都站不穩當啦,打壞君上事小,您老跌了怎麼是好。來來來,坐。奴才給您揉肩膀。」說著開揉。手法極其專業。
子書攙另外一邊,把母親往門外攙,「母親,真得仔細閃著腰。老人家腰疼可是大麻煩。」
阿嬤打紅了眼,用拐杖把子書也來兩下,「你也不是好東西!天天不知瞎忙個什麼東西,終身大事不上心的!不娶花囡打光棍麼你。」
待老莫、子書將柳汝素老太太攙出去,傅景桁緩緩地靠近那花梨木小窗畔的單薄的身影。
「寶寶乖,張口,再多吃一口口。」文瑾把瘦肉粥盛了一勺,餵著長林,她開始不習慣用左手的,從昨晚上用左手抱兒子,用左手吃飯,用左手做摺紙手工,才一夜就掌握了些技巧了。
傅景桁沒有叫她,先去浴間沐浴換下了被西宮碰過的衣裳,昨夜枯坐一夜很乏,洗後人清爽多了。他隨後又過到桌案邊靠在那裡,對傅長林眨眨眼,長林也對他眨眨眼。
「阿娘,阿娘...粥粥...」一歲多點的傅長林說話很清晰了,大眼睛看見了父皇,便說:「臭阿爹...壞阿爹…」
文瑾聽見兒子喊爹,心口一提,傅景桁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頓下,她沒有回頭,只怕跌進他的眸光里,喚醒好多好多傷心的回憶,已經記起他對端木那句『好奇過』來了,還有因為愧疚娶她之類的話了。
傅景桁將手輕輕搭在文瑾的肩膀,叫她,「孩兒他娘...」
文瑾眼眶子一熱,將背脊也僵住了,她的嗓子有些哽住,手腕好痛,她左手拿著小湯匙,起身對皇上行了一禮,怪生分的:「妾身,參見君上。君上萬歲萬萬歲。」
「你的拒人千里之外。朕收到了。愛妃。」
傅景桁心中攪得七葷八素,突然發覺,她隱瞞文廣下落的事變得不那麼緊要了,他的乖乖摔斷了手腕不能寫字了,若不是他的心結使然與她不睦,興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把小湯匙從文瑾的手裡接過來,有意擦過她的手指,帶去些戰慄。
「朕來餵兒子吃粥。你坐。」
文瑾便在椅上坐下,遠遠的,半丈外那張椅子。
「坐近點。」傅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椅子,「那麼遠我會以為你欲擒故縱。」
文瑾立刻坐到他身近椅子上了,他笑了,她有些挫敗。
傅景桁睇了眼長條几上收拾好了的小包袱,拿手指挑開看了看內里,包袱里沒裝什麼東西,她自己的幾身隨身衣服,幾件肚兜,還有小孩的幾件衣服,尿布,其餘他送的值錢的東西一件沒拿,他的身家她也沒帶上,之前前後給的六十萬兩銀票也沒帶。以前圖他這個人,現在什麼都不圖了吧。
「那件我最喜歡的你穿的白色肚兜兒你沒收拾起來帶走,是留著給我做念想?」
「穿不了那麼多。隨便收拾了幾件。」文瑾耳尖有些粉意。
傅景桁盛了一勺粥往長林去遞過去,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文瑾,被包成粽子的右手腕,細腰,還有鼓鼓的那裡,「捨得下我?」
「嗯。」效仿他常用的句式,一個懶人『嗯』字把他打發。
挺有用,他攥著湯匙的手骨節泛白了,眼睛逼視著她,仿佛要用視線將她凌遲。
文瑾被他熾灼的眸子盯的不自在,指了指用餐體驗極差的傅長林,「你把粥餵兒子鼻孔了。」
傅景桁一怔,回頭便見湯匙抵在傅長林的小鼻子上,小傢伙非常不滿的推開湯匙,說著:「阿爹笨笨...」
「阿爹只顧看你阿娘了。你再給個機會。」傅景桁又盛一湯匙粥,眼睛又看看文瑾的頸項和耳廓,仲夏炎熱,她領口扣子解開了兩顆,鎖骨隱隱可見。他把粥餵到長林的口中,這次居然投餵成功,吃到嘴裡了。
傅長林這么小就已經老感動了,眼神里仿佛在說我那沒斷奶的爹居然會餵飯了!
「趙姐兒,剛下過雨,太陽出來,道清湖上彩虹好看的很。抱長林去看彩虹。」傅景桁在餵飽長林後,吩咐著乳母,「看一個時辰。」
「是,君上。」趙姐兒便把娃娃抱去看彩虹了,一個時辰,說真的挺久的。
室內,只剩下皇帝和他的八品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