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遲到

2024-08-30 15:36:00 作者: 風煙流年

  文瑾說,「好。不要遲到好不好。」

  「嗯。不遲到。」

  傅得到她一個好字,便被端木挽著離開錦華宮,步上了金鑾殿的雲階,將大廣黎聖女封為了廣黎國的皇后娘娘,於天下人面前辜負了他的乖乖,辜負了長林的阿娘,滋味好苦澀,高處好寒冷。

  爺坐擁天下,爺妻離子散。

  老莫宣讀著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天下為己任,惟人才為重,聖女之德配朕身,乃朕之幸也,今特加封爾為皇后,後宮無小事,爾德宜加弘揚婦德,帶領後宮安居樂業,為天下之母,國之榮耀。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文瑾立在燕雀台上,雪越下越大,她簡直淋成了一個小雪人,燕雀台上可以望見金鑾殿那邊的場景,大喇嘛在圍著祭壇在跳著奇怪又神聖的祭祀的舞蹈,那些圓圓的大鼓被擂得震天響,仿佛滿天下都能聽見鼓聲,文瑾竟有些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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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告天下,咸使聞之。

  好高興,阿桁哥他做到了,他立於金鑾之巔。

  又好失落,猶如萬箭穿心,阿桁哥他有皇后了。

  又記起皇上曾經在燕雀台的誓言來了。

  -蘇文瑾,朕心悅你-

  阿嬤嘆口氣,「孩子,迴廊下等吧。」

  文瑾木然地看了看阿嬤,「我不冷。阿嬤。你不看那些大喇嘛跳舞嗎,好滑稽的。這種盛況國婚,一朝僅有一次呢。」

  文瑾從巳時,等過了午時,二個時辰到了,君上沒有來。又等過了未時,再等過了申時。等了四個時辰,君上也沒有來。可能君上忘記她還在等他了吧,這條死掉的小狗兒皇上也不會要了吧。她站得腿酸了,不能繼續等了。

  忽然有一把紙傘打在了文瑾的頭頂,為她遮去了風雪,文瑾回過頭來,便望進了蔣懷州那溫潤的眸子,他正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他說,「回家了,我母親煲了熱湯。」

  文瑾心頭猛地一暖,「蔣,你不是在揚州嗎?」

  「提前回來了。想到你帶著寶寶,縱然想去揚州路上也多有不便。」蔣懷州溫聲說著,「鐲子還戴著嗎?」

  文瑾點了點頭,「摘掉過,後來又戴上了。抱歉。」

  「你心裡是知道的,君上不會為了你的小狗兒興師動眾去查事情真相的,是嗎。」蔣懷州輕聲說著,「縱然調查出真相,君上也不會為了你的小狗兒發辦任何一個大妃的,他不會給小狗兒報仇,那對於人君來說很滑稽,是不是。」

  「我知道。」文瑾幽幽一嘆,又說,「我的小狗兒死掉了。」

  蔣懷州憐惜道:「既然知道,為什麼還淋雪等呢。」

  文瑾對蔣懷州說道:「蔣卿...我身體不舒服,可以麻煩你幫我請...大夫嗎...」

  說著,文瑾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後來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恍惚間只依稀記得自己落在蔣懷州那溫暖的臂彎里,阿嬤與僕從都亂作一團,這邊熱鬧的程度也不亞於國婚呢。

  傅景桁立在金鑾殿之巔,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拜,布告天下,咸使聞之,天下是朕的,得聖女者得天下,朕乃民心所向,朕得聖女於麾下,與端木馥聯姻,有數位高官之女為大妃,裙帶聯袂,自此坐穩朝堂。

  瑾說得不錯,那些大喇嘛的帽子好高好滑稽,那些圓圓的大鼓上面能立十幾人。

  他終於爬上來權力之巔,可身邊伴著的卻不是瑾,他大婚這日,瑾的小狗兒死了,而嫌疑人正和他一起俯瞰著這天下,在他身邊笑靨如花,滿面喜氣,他喉間有了血腥氣以及肅殺之氣。

  他原以為典禮二個時辰夠了,可雪太大,許多繁文縟節進行得比平日裡慢三倍,烽火被凍住點不著,宮人要先把烽火台子燈芯子化冰了才能點火,足折騰四五個時辰,婚禮才結束。

  禮散。

  皇帝靠在金鑾殿門處緩緩坐下,如失去伴侶般,孤寂難抑。

  夏苒霜放下心來,「好啦,以後成家了,就要相親相愛,一起治理這天下了。」

  端木馥也把心放進肚子裡,她終於成為了帝妻,終於將文瑾擠出了皇宮啦,「是,馥兒謹遵太后懿旨。」

  老莫在他耳邊問了幾回話,傅卻如沒有聽見那般。

  老莫又道:「爺,皇后娘娘賜居哪處宮室?」

  「西宮。」傅沉聲道。

  譁然。

  西宮不是妾室居住的地方嗎。皇后娘娘不是應該住在中宮嗎。

  端木馥臉色大變,心頭不由生出嫉恨,「君上,我已經是您的妻子,再住在西宮那邊和姬妾比鄰,不合適吧。」

  傅景桁睇她,「中宮朕已經送給文瑾了。再有,你不是大度?在哪裡住有什麼差別?」

  「文姐姐要嫁與蔣懷州了!」端木馥不滿。

  「那麼中宮就空著!」傅景桁冷然立起身來,他和文瑾結了發了,古人云,髮妻,結髮為妻,「她一天不回,中宮就空一天,一年不回就空一年,一世不回就空一世!中宮是她的,中宮是蘇文瑾的。」

  端木馥將手攥緊,指甲深陷在掌心皮肉,她要文瑾死!她一定要文瑾死!速死!

  皇帝步下金鑾殿,來到燕雀台,文瑾已經不見了人影,他又回到中宮鳳棲殿,步至主臥,床榻上似乎還余有文瑾的體溫,這八九天他們從早到晚都在一起,她在他懷裡好乖好聽話。

  他習慣了每天有她和長林在身邊,有個家的樣子,她好念書,過年還去國子監找她外公看書。

  他在屏風後面沒有在看書,而是看她。

  她左眼有百五十根睫毛,右眼有百四十七,他和阿嬤都數明白了。

  坐穩龍椅後,卻變得不快樂了。小時候在冷宮,前途渺茫,有她在身邊,就很快樂,想回到小時候。

  阿嬤走進屋來,看傅景桁在細細地撫摸著文瑾的枕頭,將枕頭上一根長發繞在他的指間輕輕摩挲,便嘆道:「瑾丫頭其實只是想要一個家罷了,一日三餐,粗茶淡飯。往後你不要再打擾她了。繼續下去,是害了她。西宮那個不是省油的燈。那就不是過日子的人。那就是個勢利眼。」

  「嗯。知道。」傅景桁聽見阿嬤的聲音,回過頭問阿嬤,「她等了多久?」

  「等了你四個時辰。病著,也不肯打傘,被淋成了雪人仍說不冷。你不是說讓她等二個時辰?」阿嬤嘆氣,「你食言多少回了。」

  「烽火上燈芯子點不著。雪大,典禮拖太久。我他媽也急死了。又不能中途跑。」傅景桁說,「她去哪了?」

  「蔣懷州帶她走了,我叫人跟著,回了文府,病得厲害,死了小狗兒。偏你成親這天死了小狗兒。」阿嬤嘆氣,「又不好在你婚禮上鬧事。還不是想你名利雙收。孩子,你開心嗎?」

  「阿嬤,朕不開心。」傅說,「朕四個時辰里,不是想江山社稷,也沒有得到王權的狂喜。朕在想的是如何為她的小狗兒報仇,朕甚至在制定計劃。婊子養的,弄死她小狗兒幹什麼。朕把小狗兒當祖宗餵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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