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其實我已經死了……

  「春妮，謝謝你！」葉青桐抱著衣裳道謝。

  春妮失笑：「娘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還真是不一樣了呢！以前，對我可沒這麼客套！小時候我做了新衣裳，你搶著穿在身上，我可是硬扒你都不給呢！」

  

  她說起小時候的事，大家都笑起來。

  葉青桐也忍俊不禁，彎了唇角。

  葉青娥的童年，雖然清貧，但還算幸福愉快。

  父疼母愛兄長寵，因為葉志成會炮製草藥，葉家的生活，對比石頭村其他村民來說，還算是富裕的，最其碼，不曾挨過餓受過凍。

  因為生活平穩安靜，又生在這小山村，她的性子，也養得端和柔順，天真單純，所以才會看不出李東賢的險惡用心，更想不到，這世間，竟有人，會這麼惡毒這麼壞！

  說起來，她跟她一樣，都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哪怕外面風雨如晦，可他們撐起一片天，天空永遠風和日麗，鳥語花香。

  她自幼喜歡研習醫術，父親便送她去拜南蘇最好的師父習醫。

  她不喜歡像尋常閨秀般學女紅讀女則女誡，不喜應酬，她只愛看醫書，學針灸，像個男子般，背著醫箱，四處救人，父親全都由得她。

  他什麼都由得她，她被寵壞了，不通人情世故，不知他為官甘官險惡，以致於，後來家族遇難，她除了無助哭嚎，竟是什麼都不能做，也不會做……

  憶及過往，葉青桐的心，又在隱隱流血。

  眼見得淚水又要急涌而出，葉青桐轉身跑開去。

  大冬那邊已把她拎了好幾桶水過來，倒進洗浴的大缸里，見她過來，憨笑道：「娘說，你身上有傷，得用熱水洗，我燒了好幾桶熱水，你小心點兒，別燙著！」

  葉青桐紅著眼睛，朝他點頭。

  大冬退出去。

  葉青桐關上門，將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之中。

  清水洗去她一身髒污，也洗去她滿心悲傷，滿眼淚水。

  再出來時，她面色沉靜，神清氣爽。

  「青娥……」春妮上下打量著她，恍然間，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認識面前這個女子。

  然而，這眉，這眼，這五官，這身材，都跟她印象中的葉青娥一模一樣。

  可是，就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眼前的葉青娥，瘦骨伶仃，滿面黑斑。

  她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有點太肥了，被風一吹，空蕩蕩的飄起來。

  按理說，她這樣瘦，衣服又不合身，實在不會好看。

  可不知怎麼的，春妮卻覺得她有股神秘的仙氣兒，連帶著，那打著補丁的肥大的舊衣裳，被夕陽一照，也似鍍了一層金光。

  夕陽的餘輝里，眼前這女子眼眸若寒星般閃亮，長發烏黑飄散，衣袂飄飄，竟似要凌飛而去一樣！

  春妮看呆了。

  這是她打小兒一起長大的葉青娥嗎？

  怎麼感覺，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以前的葉青娥，也是極美的，美得溫柔嫻雅。

  可現在的她，明明跟美沾不上邊，卻讓春妮覺得驚艷眩目。

  當然，這種感覺，不光春妮有。

  楊氏，大冬，葉子矜，還有小翠兒，都有一種做夢一樣的不真實感。

  「姑姑……」翠兒上前牽起她的手，「你是姑姑嗎？」

  「不是姑姑，還能是誰？」葉青桐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身邊人的反應，在她的預料之中。

  在她施針救葉氏時，便知道，這種轉變，她需要給他們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

  「在大堂上，其實我已經死了……」她開口，驚呆了身邊人。

  「死了……」楊氏看著她，「那你現在……」

  是鬼？

  她將這話咽回去。

  「我看見了爹……」葉青桐抬起眼眸。

  「葉大哥？」楊氏驚叫，「你看到了葉大哥了嗎？」

  「是！」葉青桐點頭。

  「爺爺在做什麼？」翠兒天真問，「姑姑，奶奶說，爺爺在一個我們看不見的世界享福呢！是這樣嗎？」

  「是的！」葉青桐摸摸她的頭，柔聲答，「他在那個世界，過得很好！他說我不能死，往我手裡塞了一包銀針，硬把我推了回來！再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原本昏亂的大腦，伶俐了很多，然後，腦中也多了很多原本不懂的東西，就像剛才……」

  她頓了頓，道：「剛才給娘施針治病，我覺得好像是有人拿著我的手，帶著我做，像是不是我做的一樣！」

  「嗚……嗚……」葉子矜那邊激動叫起來，只可惜，他嘴歪著，根本合不攏，自然也就說不出像樣的話，只是看得出來，他很興奮，眼裡泛著淚花。

  葉青桐看著他，知道他信了她的話。

  她並不太清楚葉家的事，但很顯然，對於這個家的一些事，葉子矜比葉青娥這個妹妹要知道得多。

  「這麼說來，竟是大哥顯靈了？」楊氏也激動異常，雙手合十，對著葉志成曾經住過的房間拜了又拜，「大哥，你在天有靈，就繼續護著你可憐的孩兒吧！這個家，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鄉人多信鬼神之事，葉青桐這番解釋，很快被楊氏等人接受，大家一時又欣喜起來。

  「這下可好了！」春妮和大冬拍手笑，「有葉大伯護著，青娥，子矜哥，你們會很快好起來的！」

  葉子矜也是很開心，只是，他無法準確表達自已的情緒和心情，只能糾結著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好了，你們別光說話，快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楊氏伸手招呼葉青娥，把碟子裡的菜，往她的碗裡挾。

  飯，是黑乎乎的粗面饅頭，摻了野菜蒸的，菜，自然也是野菜。

  這樣粗淡的飯食，葉青桐從未吃過。

  但她卻知道，這樣的飯食，比起葉青娥在李家時吃的，實在要強上很多。

  最其碼，這饅頭賣相不好，但摻了棒子麵，吃起來又甜又香，這野菜炒得正好，鮮脆碧綠，很是下飯。

  「青娥，這碗雞蛋湯，你喝！」楊氏將鍋里剛燉好的湯端來，放在她面前。

  葉青桐喉頭一哽。

  村人一年到頭，也難得嘗到葷腥，家養的雞下了蛋，要小心留著，拿到集市上換錢，買些米和油鹽，山裡頭得來的獵物，也是極稀罕的，從來捨不得吃，同樣要拿去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