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過客
2024-08-30 14:14:15
作者: 蔓木笙
北風搖曳的傍晚里,落地窗面前的白色窗紗隨風晃動著。
紀瑜安癱在沙發上看著葉以檸發來的問題,卻遲遲沒有按下鍵盤打字。
她拿起靠枕放在自己的腰後,遲疑著自己的回覆。
那頭的葉以檸卻像是等不及想要得到紀瑜安的回答,發微信催促著紀瑜安。
【我都對你說了我的故事,你是不是也可以分享你的故事給我聽聽呀?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就當是我們在交換故事吧,怎麼樣?】
紀瑜安卻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連她自己都無法直視自己的那些故事,該如何向他人開口講述呢?
她與謝靳言更像是半路重逢的校友,只是相伴短短的三個月,也僅僅是在今年裡。
她們的故事更像是一場到不了春天的夢。
至於她的其他故事,她也根本無法親口與葉以檸訴說。
【我沒有什麼故事的,而且自己講述這些好奇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故事,都是平凡生活。】
葉以檸直言紀瑜安是個極無趣的人,也不願將自己的故事與她分享。
【算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的。你現在也知道了我的故事,我不會給你機會讓你不成為我的朋友哦。】
【好啦我要去工作了,雖然今天是周日,但時尚博主怎麼可能有周末呀!紀瑜安,我們就當樹洞朋友吧,如果你願意的話。】
紀瑜安看著手機屏幕左上角的時間,恰好就過了半個小時。她抿著唇,對葉以檸這時候的分寸拿捏覺得有些詫異。
她忽然覺得也許這是她不能一直拒絕葉以檸的原因吧,葉以檸在想要的時候堅持自己,卻也會在與人相處時把握好應有的分寸。她羨慕葉以檸這樣的性格,一直保有自己的純真,雖有些傻氣的可愛,卻不會令人討厭。
【去忙吧,祝你工作順利。】
那邊的葉以檸對著手機屏幕被紀瑜安公事公辦的態度逗笑。
【好的紀師傅,也祝你工作順利!】
紀瑜安放下手機後仍舊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她眼見電視柜上的屏幕,一看就是這兩年的投影產品,又回想起這位房東大人,總覺得對方又熱情又冷淡。熱情在於對方不計較家裡衛生的問題,會讓阿姨繼續來打掃,也會讓人備齊家具用品給她。但冷淡又在於他的乾脆,比如對於稱謂上惜字如金的秦字。
溫潯的朋友大多不是等閒之輩,這位秦先生大抵也是非富即貴。
只是對方微信頭像上黑色的月亮,總讓她不自覺想起前幾日被她刪掉的謝靳言。
謝靳言有發過一次好友驗證給她,但被她無視了沒有回覆。從那天之後,他似乎就沒有再在微信上加她,直到今天中午在溫時慢家電梯間的偶遇,他想要送她。
從溫時慢家搬出來後的她,大概以後是在元山古城才能見到謝靳言了吧。
紀瑜安想起了自己的房租還沒交,就重新拿起手機給溫潯發微信。
【溫潯哥哥,房租的話是怎麼給你?要不你給我一個帳號我轉過去。】
過了很久溫潯都沒有回覆,反而那位秦先生來找她了。
她對著這個微信名是一個句號的界面越看越奇怪,抬手先給他改備註改成了房東後,才去看對方給她發了什麼內容。
【對了,你有寵物嗎?】
紀瑜安皺著眉,思索著對方問這話的意圖。
【我目前沒有寵物的,您是擔心家具被抓壞嗎?】
房東的名字很快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紀瑜安就看見了他的回答。
【不是,我是想表達的是我不介意。所以如果你有寵物或者想養也不要緊,畢竟現在工作壓力那麼大,養個寵物陪伴自己也不錯。】
紀瑜安沒想到房東的心這麼細,還會主動提及寵物的問題。
但她對於養寵物這件事非常慎重。她在小時候就特別喜歡貓,但無奈那時候外公對貓毛過敏,她就放棄了自己這個念頭。
長大後跟著項目四處遊走,她便更加歇了養貓這個想法,撇開她常年不在家貓誰來照顧的問題不說,也不可能一直讓紀外婆來操心照料她的貓,這樣做也極不負責任。
雖然她現在搬了出來,但畢竟只是短租,她始終會回到紀外婆身邊去,養寵物也還是不合適的。尤其是紀外婆現在還需要控制病情,她更加不可能撇下紀外婆。
所以寵物的問題,如果非要養她會詢問紀外婆的意思,紀外婆願意她又有時間照顧,她才會選擇養寵物。
【好的,但我現階段沒有考慮養寵物,感謝您的好意。畢竟我在您這裡只是短租,如果養了寵物抓壞您的家具也不太妥當,還是您父母的老房子就更加不合適了。】
房東沉默了一瞬間,才回復她回應的。
【沒事,他們在國外不會回來。我只是說一聲,在養寵物這個問題上你不需要有顧忌,想養可以養,別的沒什麼了。】
【好的,謝謝您。】
紀瑜安想起母親住院的那一年,她時常去餵醫院裡的流浪貓。可能流浪貓們都看她是小孩子沒有任何惡意,還每天拿著一些好吃的來找它們,它們漸漸習慣了這個餵它們的小姑娘,在她來找它們時,它們總是尾巴翹得很高出來迎接她。
她印象很深的是,那時候有一隻母貓懷孕了,她就偷偷拿自己的飯碗裡的為數不多的肉用白開水涮一涮,撕成小塊去餵它。後來她發現也有其他人在餵這隻懷孕的母貓,也就放心了些,可依舊怕它沒有營養,還是拿著自己的肉和攢下來的錢買了貓糧去餵。
後來母貓生了貓崽,紀瑜安沒能力帶母貓和貓崽回家,只能用紙箱和厚墊子做了簡易的貓窩給母貓和貓崽。但由於言川那年很冷,原本有三隻小貓崽,最後只活下來了一隻。
她當時難過極了,每天都去查看母貓和那隻僅存貓崽的情況,意外地發現它們的貓糧和肉變多了起來。
她想著這裡的好心人大概比較多,也就時常過去跟母貓和貓崽聊天。它們跟她的關係也很好,總會在遠遠的地方看見她時,就跑過來蹭她的腿。
可有一天她發現母貓不見了。
那裡只剩下那隻小貓,還受了傷。
她為小貓處理了傷口,接連著好幾天過去也沒有看見母貓。
那時候她母親也被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她意識到那隻母貓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這隻小貓的遭遇與她一模一樣。
她抱著小貓痛哭流涕,與它道歉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它的媽媽,不能夠把它帶回家照顧。
小貓似乎感受到了紀瑜安的悲痛,不停地喵喵叫著,試圖安慰著她。
再後來她母親還是去世了。
住院樓外的母貓也真的沒有再回來。
那隻小貓已經三個月大了,她一直在想著自己該怎麼幫助這隻小貓。她餵養了這麼久,幾乎是看著這隻小貓長大,還給它起了名字叫冬至。
因為她在冬至出生。
「冬至,你說該怎麼辦才好?我真的很想養你,可外公對貓毛過敏。但如果我放任你不管,你像你媽媽那樣離開了我怎麼辦呢?」
冬至舔著紀瑜安的臉,聽不懂她說的話。
但當紀瑜安再回去看冬至時,她意外地在貓窩裡發現了一張紙條。
【你好,這隻小貓被我領養了,感謝你一直餵養它。我會好好對它,請放心。】
紀瑜安在這一刻終於鬆了口氣,為冬至從此以後有自己的家而感到高興,卻也對冬至湧起了強烈的不舍。
這些年過去,她時常會想起冬至。
如果當時把冬至養在身邊,它大概就是十二歲的高齡了。
但人生便是如此,許多人事物都只是過客,僅能相伴短暫的一段路。
就好像她與冬至。
亦如紀瑜安與謝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