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演習無數遍
2024-08-30 14:12:12
作者: 蔓木笙
謝靳言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盯緊了紀瑜安。學校外喧鬧的聲音仿佛都與他們無關,此刻他的眼裡只有她。
紀瑜安感受著冷冽的寒風不斷地朝她們襲來拍打,她的手指被風吹得有些麻木。
「所以紀師傅需要謝工為您服務嗎?」
謝靳言向前一大步,卻仍與紀瑜安保持距離。剛剛在裡面的紀瑜安說了拒絕他的話,他可沒那麼傻,在這時候跟她肢體接觸。所以雖然嘴上說著打趣的話,卻不敢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
紀瑜安心裡複雜,不得不拼命消化著方才在豆漿店裡接收到的全部訊息。她沒想過謝靳言曾經也在默默注視著她,高考後甚至來找過她。
更在意料之外的是,謝靳言高中時就喜歡她。
紀瑜安直勾勾地看著謝靳言,看他唇角的戲謔,再看他眼底的懇切,以及他瞳孔里倒映著的她。
她看見那個瞳孔里的她無措地張望著,逐漸縮小繼而變成穿著校服的紀瑜安。
年少的她偷偷拿了檔案室外,謝靳言的證件照,被他目睹全過程。
運動會上她站在他們班後面,與懶散的他的眼神在半空中交匯。
體育器材室外,她拿著刻著言的雨傘,那把雨傘到現在還躺在她房間的床底下。
「謝靳言。」
謝靳言應聲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記得有一場考試我坐在你身後,監考老師一直在我旁邊踱步,你——」
「我故意的。」謝靳言點著頭大方承認著。「我注意到你有發出一些不耐煩的聲音,雖然非常細微,但我就是聽見了,猜到那個老師應該是影響到你了。」
紀瑜安僵硬著身體,下意識捏了捏豆漿杯壁,杯壁隨著她的動作向內擠壓。
「那瓶水是我放在你桌子上的。」
謝靳言懶洋洋地繼續沖她點頭,掀著眸子直想笑。
「我知道啊,我都看見了。但差點被你發現了,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瓶水又是別人讓你給我的,還是你給我的?」
「謝靳言!」紀瑜安驚呼道,伸手指著謝靳言。「你為什麼都知道?你為什麼偷偷隱瞞了我那麼多事?」
她在謝靳言面前就像無處遁形的鳥,被他翻來覆去地端詳,毫無秘密可言。
「對不起。」謝靳言不管什麼緣由,反正先道歉。「你先告訴我好不好?」
紀瑜安緘默了片刻,不情不願地坦白道:「嗯...是我給你的。因為你的一句話,那場考試監考老師再也沒有影響我。」
「終於解開疑惑了,我那時候真的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去問你,因為那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給我東西。但又怕你是幫別人放的,我捉摸不透。」謝靳言的唇角漫過愉悅的笑意,眼底的光誘惑著紀瑜安深入的發問。
「還有一次的美術老師...是你來了...」紀瑜安忍了忍,還是提及了這件事。這也算是他們共同的交集,她只想知道謝靳言還記不記得。
「啊...是他啊。」謝靳言一聽提起這件事,眼眸的光瞬間消失殆盡,變得有些發狠的深沉。「我承認我不道德,那天那麼晚我本來想偷偷送你回家的。但也多虧了我不是個守規矩的人,如果我沒有趕到,你知道後果嗎紀瑜安?」
謝靳言竟然一一記得,連細節都記得比她還要清楚。
但不對,現在不是談論當年過錯的時候。
「謝靳言,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有看過你是嗎?」紀瑜安的音調有些發顫,似乎在屏著呼吸等待謝靳言的審判。
那邊的謝靳言佯裝苦惱地回憶著,故意吊著紀瑜安的胃口,眼見她暗自隱忍的模樣又忍不住揭開謎底。
「我一直都不確定,因為我總感覺你有在看我,但你看我的眼神又跟其他女孩子的不一樣。我能分得清誰喜歡我,唯獨你,我看不清楚。而且我也發現你時常會看別的男孩,所以後來我得出結論是你並不喜歡我。」
紀瑜安認真地聽謝靳言分析著,還贊同的一陣附和。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確實不喜歡你。」
謝靳言幽暗沉沉的目光朝紀瑜安直直射了過來,紀瑜安無辜地躲了躲。
「你不能怪我,誰知道你當時一門心思就關注我呀。」
謝靳言對此也頗為認可。
「我也沒有辦法的,那時候就戀愛腦了,現在完全改不掉。」
年級第一告訴她,他那時候就戀愛腦。這放在九年前根本想都不敢想,而他說出來的語氣就像是大家打招呼那樣平常。
「紀瑜安。」謝靳言輕柔伸手按住紀瑜安還在指著他的手指。「不過我也不會跟你早戀,那時候就不可能告訴你這些事。當我能告訴你的時候,卻又找不到你。所以這不能賴我的,你不能怪我。」
「誰要跟你早戀呀......」
紀瑜安眼睫微動,嘴裡急急辯駁著。她依舊覺得高中時的自己不喜歡謝靳言,怎麼分析答案都是一樣的。
謝靳言本想逗她,可見她極為認真地說出自己確實不喜歡他,也不想跟自己早戀,又想起岑陽時她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的氣場瞬間就變得危險起來。
「那不跟我早戀,現在在合適的年紀光明正大地談戀愛行不行啊?」
紀瑜安沒想到謝靳言會再度得寸進尺地詢問她這種問題,她潔淨的手指凍得發白,背脊僵硬成一條線。
「不行。」
兩人霎時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謝靳言怔怔地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細框眼鏡後的雙眼涌動著晦暗不明的迷霧,不斷翻湧著。
周圍的氣息頃刻間降至冰點,比凜冽的寒風還要更冷。
在紀瑜安糾結著該說些什麼緩解時,對面謝靳言的氣場又瞬間弱了下去。
他垂著眸,紀瑜安再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憐巴巴的氣息,像是被人丟棄的小貓在馬路上沒有棲息之處,無家可歸,需要有人來領他回家。
「謝靳言,你幹什麼?」
「被拒絕了自己冷靜一下可以嗎?」
謝靳言頭也不抬聲音沉悶,夜燈照著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直直地立於紀瑜安影子的身側。
紀瑜安在心裡偷偷嘆著氣,手指再度被凍僵得發白沒了血色,她的腦中倏忽間湧入一個大膽的想法。
「謝靳言。」
「嗯?」
面前的謝靳言依舊不肯抬頭,完全快要自閉的模樣。
「你抬頭看看我嘛。」
謝靳言一度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對人一向疏離的紀瑜安竟破天荒地撒起嬌來。他遲疑著抬起頭,卻看剛剛他按下的手指再度伸了過來。
「做什麼?」
謝靳言聲音沙啞,怪異地盯著紀瑜安的舉動。
紀瑜安另一側的手指抓緊了自己大衣的一側,仿佛是在給予著自己力量,她清了清嗓子又鼓起勇氣。
「不是說謝工會竭誠為我服務嗎?」
謝靳言一愣,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你需要什麼服務?」
這時候又那麼木訥,紀瑜安心裡懊惱著,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過來。」
謝靳言朝著紀瑜安的方向湊近了一步,沒敢再往前逾越,乖乖等待著紀瑜安的指示。
「需要我怎麼做?」
紀瑜安醞釀了片刻,再抬頭換上了一張可憐委屈的神態,舉在半空中的手指搖晃著。
「我冷...你說怎麼做?」
謝靳言眸色一深,情緒不斷地滾動著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把牽住了紀瑜安的手。
紀瑜安剛想說牽手成功,可以回到車上了——
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離了原地,直直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謝靳言撫著她的後腦勺,用力抱著紀瑜安,像是要把紀瑜安嵌在懷裡。
「紀瑜安,你知道嗎?」
謝靳言的言語間儘是克制的隱忍,卻令紀瑜安的耳朵止不住地發燙。
「抱你這件事在我心裡演習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