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天子腳下

  「你們月家怎麼能如此橫行霸道！簡直不講道理！」

  此時此刻，宣京正街上，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行人的蹤跡。

  人來人往之際，聽見周記胭脂鋪里傳來的清脆聲響，眾人都不由得愣了愣，紛紛駐足於此，伸長脖子看了過去。

  「柔兒姐姐，你可一定要幫周掌柜評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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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柔原本只是路過此處，今日本就閒得無聊，正想去望月湖畔坐坐。

  誰知道路才走到一半，倒是被人攔了下來。

  王之柔掀開馬車帘子，聽到熟悉的聲音就隱隱意識到事情不對……

  「以欣，怎麼回事？」

  果然，看見熟悉的人影，王之柔隱隱覺得一陣頭大。

  她還沒來得及細問，只見李以欣已經衝上前來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指著不遠處的周記胭脂鋪，語聲尖銳道：

  「柔兒姐姐，你看這些人，這可是我們天子腳下！怎麼就有人如此不講道理。」

  王之柔近乎是被李以欣拖進了周記胭脂鋪里，看著面前一片狼藉的場面，不由得秀眉緊蹙，隱隱覺得這丫頭……

  愛管閒事的毛病怎麼又犯了？

  只是既然已經鬧到了她面前來，身為丞相府的嫡女，她也確實不好再一走了之。

  「既然如此，那你們說說是怎麼回事。」

  聽李以欣嘰嘰喳喳慣了一腦袋，王之柔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也沒有完全聽信李以欣的一面之詞。

  出門在外，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有當朝丞相的儀態，若是不說不做也就罷了。

  倘若要說，要做，那必須要做到絕對的公平。

  被王之柔指到的幾人，不由得一愣。

  前有李以欣那般撒潑打滾，不分青紅皂白罵人趕人的例子在先，王之柔的存在則顯得格外獨特一些。

  「王姑娘……」

  為首的婢女一見是她，不由得微微苦了臉色。

  王之柔聞言，秀眉輕挑。

  竟認識她？

  孰料，還不等那邊幾人細說，便見那幾名衣裳上印著周記胭脂鋪徽紋的夥計立馬哭喪著臉湊上前來哀嚎道：

  「大人，大小姐，您可一定要給我們胭脂鋪做主啊！」

  男人悽厲的哀嚎聲近乎壓過了王之柔的聲音，只見王之柔皺起眉頭，略有不滿的看了過去。

  不遠處，月家派來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想到在場的這麼多人，清點貨物還算一把好手，真要論起撒潑打滾……沒一個能打的。

  與此同時，周記胭脂鋪的夥計已經嚎上了。

  「他們把鋪子租給了我們，如今不提前打聲招呼就硬生生的來收啊！」

  「大小姐，您看看咱們這的貨，這若是今日關了門，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這好些，還是各家夫人小姐們定好的。您快幫幫忙，把這群土匪趕出去吧！」

  尤其是，幾人說完，還意有所指的看向月家幾人的方向。

  嘴上在哀嚎，臉上卻在冷笑。

  雖然一個字也沒說，但那模樣分明是在對幾人說『跟我斗，滾回去吧』！

  ……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

  「是嗎，諸愛卿覺得時小姐這番話說的可在理？」

  對於時家誣陷皇商月府，倒頭來負荊請罪的這件事。

  眾人都以為，夜北冥既然不再刁難時凱，皇帝也沒有為難時凱的理由，這件事倒也該過去了。

  誰知道，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卻獨獨忘了……

  夜王不計較。

  但不表示，陛下不計較啊！

  他一番話音落地，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沒摸明白陛下的心思。

  這意思，是讓他們針對時凱，陛下才好順勢而下懲治時家？

  還是……

  「時璇，雖然時愛卿也是受人蒙蔽，但若是人人都如這般『受人蒙蔽』陷害忠良，只怕是這朝局，還要大亂啊。」

  老皇帝話音剛落，只見時璇頃刻間臉色一白！

  她似乎沒想到，原以為這一關里，最難過的是夜王這道坎。

  沒想到，最難過的一關，竟然在皇帝這裡。

  夜北冥聞言，同樣是一愣。

  他似乎想抬起頭來看看皇帝的神色，卻又硬生生忍了下來，沒做出半點表情。

  殊不知，他只是疑惑不解。

  不遠處，夜景煥低垂著頭卻眉峰緊蹙。

  秋香色的親王袍下袖口攥緊。

  聽著這話，他一時間分不清，老皇帝的意思究竟是不放過時凱，還是要藉此殺雞儆猴，讓他……別再做小動作。

  可是，時凱這件事確確實實不是他安排的。

  倘若這件事中唯一有他手筆的事情，便是歡場上，暗示了月家商會那群人心不古的老東西此事有機可乘。

  他不過是想給夜北冥製造些麻煩罷了，大大小小都好。

  起碼他一直有動作，夜北冥才會放鬆對他的警惕，覺得他就是個不學無術上不得台面的廢物。

  夜景煥眸光閃了閃，一時間在思考，時凱這件事究竟是從何而起之際。

  卻聽高座之上，皇帝也不跟眾人賣關子，只是捋了捋鬍子冷笑一聲。

  「時凱，戍守邊關數十載，年紀也大了，去寧古塔確實不合適。」

  「邊關苦寒，再呆數十載，難免寂寞。」

  說著，眾人不由得下意識低下頭來，只隱隱覺得上方一道視線宛如實質般沉甸甸壓在了每個人的頭上。

  「戍守邊關生死難料，只這樣對時將軍，未免太不公平。」

  「便讓含妃娘娘去太廟祈福，保佑南方邊境戍守無虞吧。」

  老皇帝一番話音落下，在場的群臣都不由得一愣！

  這，這是準備連後宮一同清洗了？

  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隱約從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中，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滋味。

  含妃，可是時家的嫡系。

  能爬到妃位，除了對這個女人的喜愛，更多的，可是影射到前朝的含義！

  既然皇帝這樣說，就表明……

  時家，恐怕永無翻身之日了。

  這個決定，可比發配寧古塔要沉重多了啊！

  時璇聞言，只是臉色一白。

  眾人都知道的道理，她當然沒理由不知道。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時家已經沒有了拒絕的餘地。

  一步錯步步錯，這盤棋局，滿盤皆輸。

  「時璇謝過陛下隆恩。」

  她低低垂下頭去，心底五味雜陳。

  而這一刻夜北冥看向她，卻忽然覺得時璇的身姿顯得越發沉重了幾分。

  這一刻，她代表的不再是時家的嫡女。

  這個消息落地的同時，可能便代表著……

  時璇，可能是整個時家，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