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眠之夜
2024-08-30 12:57:09
作者： 櫻翡
『滴答』。
『滴答』。
更深露重，小院外屋檐下清水跌落砸在石台上，噼啪有聲。
今夜是個不眠之夜，不只對於夜景煥是如此，其實對於月叮伶同樣如此。
但對她而言，這是從蘇城回京之後，不知道第幾個不眠之夜。
雙眸合上，月叮伶總是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的畫面。
想起月清音拉著她的手在院子裡胡鬧，父親母親倒也不攔著他們，只是任由他們鬧得累了再自己去睡覺。
遙想當年，兩個人關係還很好。
甚至到了同吃同睡的地步……
月清音身子不佳，作為姐姐，卻反倒是經常照顧著她，讓月叮伶無可奈何，卻又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照顧。
合上雙眸，眼前是她的音容笑貌，更多……是愧疚。
沒有人知道，其實她欠月清音一條命。
不止一次……
「誒。」
長嘆聲在寂靜的房中響起，月叮伶微微疲倦的看著帳頂的漆黑一片，時常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虛幻還是真實。
沒有人知道，連月清音本人都沒有說出來過。
當年，宣京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次。
月清音被悍匪綁架險些丟了命的那次……
那群匪徒，原本要綁架的是她。
那時月家還沒有如此聲名大噪，多年來，到也從來沒遇見過什麼匪徒綁人。
想當時她和月清音完全不知世界險惡，還以為天地之大，任爾遨遊。
他們沒見過月清音的模樣，只知道是個不大的孩子。
偏偏又覺得金尊玉貴的小姐大抵身子康健，卻不料年幼時月清音身子瘦弱的讓人懷疑她能不能活下來。
連帶著相近的歲數，連身高也要矮她一頭。
所以她被當成月家的小姐綁走，實乃情理之中。
但偏偏，月清音悍不畏死的要來救她。
遙想當年，月清音遠沒有現在的聰明……
她一個孩子，能幫上什麼忙？
月叮伶眼淚惶恐的跌落，嘴被悍匪死死捂住，卻見她大喊一句『我才是月家的大小姐』。
一句話，成功讓已經準備離開的悍匪扭過頭來，將她五花大綁。
月叮伶宛如廢棄的破布娃娃被扔在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往回跑。
半路上遇見意氣風發縱馬遨遊的少年，認出她的身份一番仔細詢問，卻不等回去請來救兵，便隻身趕馬向宣京後山衝去。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夜景煥，卻不是月清音的第一次……
夜景煥同樣年紀不大，她不能理解夜景煥當年不過也是一個半大少年，何來這般大的勇氣去營救她。
或許當時風輕草綠，一切都還是最好的模樣……
月清音安平無虞，夜景煥為了救她從山崖上滾落，悍匪從此消失在了宣京城，一切都是那般美好的結局。
除了最後突然臨時加派在兩人身邊寸步不離的守衛，除了……
突然被封王，便日益少見的少年。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妒忌她的呢？
眼前閃過月清音身中數箭，從船舷跌落的畫面。
閃過自己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撲過去抓住她的剎那。
許多回憶仿佛突然間湧入了腦海，讓人不得不感嘆世事無常，竟將人都捏造成了這副模樣。
竟等到物是人非，才開始懷念她的好。
或許，是從夜景煥奮不顧身救她的時候。
或許，是得知自小心儀的夜北冥與她身負婚約的時候。
或許，是從清音閣搬出來，住進京郊別院的時候。
月叮伶合上雙眸，此時此刻多說什麼都覺得無用……
她不知道，在江南時皇后給自己身上下的毒究竟會有什麼下場。
可是現在，反倒是月清音死了之後，看見夜北冥那副模樣，她卻忽然釋懷了。
從始至終，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都是她的。
她心有不甘，想爭想搶，可是想起當年月清音被救回來時，她問她後不後悔救她……
月清音的回答是：
「你身子好，跑得快，若是我留下，咱們都會死在那。」
原來，她從來理智，卻也從來……愛她。
想到這裡，月叮伶忽然什麼都不願再想了。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她的東西，從來都屬於她，也只應該屬於她……
哪怕是你死我活陷害了多次，哪怕月清音明明有千百次機會取她性命，可她依舊活著之際就該知道了。
自己這一輩子，終究……是鬥不過她。
陰謀詭計，終究被赤誠消弭殆盡。
……
與此同時，今夜無眠的還有巴雅爾。
許是有了身孕，她本就格外難以入眠，尤其是自打月清音墜江之後……夜景煥性情大變開始。
起初，她還能安慰自己，畢竟是多年來的情誼。
兩人自小一同長大，哀默心死也是常情。
仔細想想，若是古娜墜江而亡，只怕是自己也會不得安寧。
她從來都不曾想過干涉他們之間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傷心也好難過也好。
夜景煥不願意與她分享，她也不願意在他失意難過的時候橫插一腳，不知不覺間成為他人的替代品。
北寧的公主，從落地便是充滿驕傲的。
可是關在這四方的院子裡，時日一長，仿佛終於磨平了她的稜角。
巴雅爾是北寧的公主，同時也是個女人。
得知自己懷了身孕，她最想告知的便是夜景煥。
可是不曾想終究是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想到……
他得知自己懷孕之後，會是那副冷淡神情。
近來，夜景煥夜晚偷偷離開的次數少了。
雖然依舊不回房間，卻也只是靜靜地在書房一個人喝悶酒。
每每回來之際少了那些脂粉香，總能讓她安心一些。
直到……
那一夜。
不寐的日夜折磨讓她仿佛快要瘋掉，每每合上眼，仿佛都快要分不清……
那夜出現在書房的女人，究竟是月清音本人，還是別的女人。
那一抹遺落的肚兜，仿佛一把刀狠狠插進了心裡。
巴雅爾不知道，那是夜景煥留情的證據，還是那女人對自己的挑釁。
夜半，細雨霏微，總像是有人在耳畔呢喃耳語。
而巴雅爾閉上雙眸，聽見的卻是那道似曾相識的嗓音，對她輕聲道：
「巴雅爾，你男人的心，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