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恍若隔世

  葉筠萬沒想到，她這麼一場昏睡，再次醒來，竟是大半年過去了。

  她還想著力挽狂瀾，為蕭家雪恥，沒想到不只是她的仇已經塵埃落定，連著她的終身大事，都成了昨日黃花，她不知不覺中做慕夫人，已經很久了。

  她醒來那天早上，雲州本郡陰了一晚，四更尾五更頭時，第一場夏雨淅瀝地落了下來。

  葉筠就在這場小雨里，毫無徵兆地醒了，連著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醒了，她還以為她是在黑暗之中呢，緩緩睜開眼睛，有一束光刺過來，她本能地又快速閉上了。

  這一睜一閉之間，她恍惚看到一個背對著她的身影，又聽到耳邊有人在念叨。

  「小姐，你再不醒來，這一季的花期你都要錯過去了，我是前幾天才發現的，本郡竟然有鈴羅，這花開起來一串一串的，像小鈴鐺，真好看！」

  噢，鈴羅啊，沉香第一次來本郡，沒見過本郡的鈴羅也是應該的，本郡的鈴羅和長安城的品種不同，長得更長更細每一串的單朵花都更顯可愛。

  她也好久沒有見過鈴羅了，上一次見到仿佛還是幾年前呢，她母親采來用於插花的，配上汝窯的天青色圓肚花瓶，竟也別有一番意境的，大約是愛屋及烏，她父親是極喜愛的。

  葉筠就這麼胡思亂想地回憶著往事，當沉香拿著一塊溫熱的帕子扣到她的臉上，就要給她擦起來時，她忍不住皺了眉，不滿地哼哼道：「都說過了，不要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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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長安城的時候，她剛剛成為小葉筠，落水後著涼，身體有一段時間連續發熱，都是沉香在旁邊侍候她的。

  這丫頭侍候人著實不是一把好手，性子爽直的背後是不太細心的小毛病，每次擦臉，都漫過她的眼睛，搞得她的長睫往裡戳，很不舒服，每次提醒過這丫頭，這丫頭還總忘。

  「小……小姐……」

  沉香驚慌失措的聲音，忽然響起，還把葉筠嚇了一跳，這丫頭怎麼了，自己又沒說她什麼，怎麼嚇成這副模樣了呢。

  葉筠還想勉力說點什麼，話還沒有努力出口呢，就聽到沉香像被誰踩了尾巴似的，一路『啊、啊、啊』地跑了出去。

  「不好了，快來啊，我們小姐醒過來了，」

  離著老遠了，葉筠還能聽到沉香那扯著嗓子的嘶吼，「來人啊，姑爺啊，我們小姐醒了啊！」

  葉筠的眉毛如果能打結，這時候差不多就能打成一個蝴蝶結了。

  沉香大嗓門的廣而告之，比著三個人合夥的敲鑼打鼓還有份量，只不一會兒的功夫，葉筠躺著的臥室里，就已經擠滿了人。

  「筠兒，你醒了啊？」

  做為葉筠的夫君，慕月笙一馬當先大步進來，然後，一屁股擠開了隨後跟進來的莫離，大馬金刀地坐到了葉筠躺著的床邊。

  這時候的葉筠，眼睛剛好睜開一條縫，隱隱地看到許多人影，都圍在她的身邊，她想把眼睛睜得更大，但情況似乎不太允許，她還是覺得照射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睛。

  好在她能應聲，只要慢慢的，還是可以說出簡短的詞語，略略地連成句子的。

  慕月笙問她，她就點頭，「嗯，好……好累！」

  躺得好累啊，這一躺不知是多久了，她怎麼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呢，胳膊腿明明都在，卻像是指揮不了的。

  「累沒關係，你醒來就好，咱們一切都可以慢慢調養的！」

  慕月笙喜形於色，葉筠的突然醒來，刺激得他高興地幾乎要哭出來了。

  葉筠眨了眨眼睛，當作是回答了。

  「主人，主人你醒了啊，我是莫離啊，主人，我終於不負你的重託，生擒了鮮卑王，替咱們主上爭上了一口氣！」

  哪怕被慕月笙擠開，莫離也不會自動認退的，他見縫插針，連忙湊到葉筠的床邊，迅速表白了葉筠最關心的事情。

  可以戰敗鮮卑，是葉筠前世父兄最大的心愿，蕭家出了事情，還以為這個願望永遠不能實現了呢，沒想到，還真有事事盡如人意一說，莫離的勝利，就是他們蕭家的勝利。

  莫離的如此主動，氣得慕月笙直想翻白眼，這個陰魂不散，怎麼趕也趕不走的傢伙，真是哪兒哪兒都有他，偏偏這是在雲州本郡，而莫離又是新上任的玄武君侯。

  燕平的侯府，莫離肯定是不會入住的，他又住回了原先的玄武君侯府蕭家的府邸，也就是程翎、宮公公以及慕月笙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這裡是人家的宅子，人家當然隨時都在。

  哼，慕月笙在心裡暗暗打算，等著葉筠的身體恢復穩定些了，他一定要帶著葉筠離開這裡，管他是回長安城還是五行山，都比這雲州好，至少那兩個地方沒有虎視眈眈的小白臉。

  「你……你做得……很好！」

  葉筠尋著莫離說話的地方，努力想轉頭過去，可惜她的脖子還僵硬著，不太聽她的話，轉了幾下沒轉過去。

  這些人里，只有慕月笙最有資格撫著葉筠扭頭的，但慕月笙哪裡會管，他巴不得葉筠一輩子看不到莫離那張小白臉呢。

  可是，慕月笙想得好，莫離做得好。

  葉筠動不了，莫離自己可以動啊，他不用等葉筠扭脖子了，他已經把臉湊過去了。

  莫離這利落得動作，看得慕月笙都想一拳揍到他的臉上了。

  「主人，只要你高興就好，我以後會做得更好，」

  莫離立刻激動地表白，就差要刨出心肝給葉筠看看，他到底心有多誠了。

  「那你還不快去做！」

  慕月笙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始下逐客令了。

  「又不急於這一時，慕公子不必替我擔心，」

  莫離涼涼地瞟了慕月笙一眼，這個趁人之危的傢伙，趁著自己去攻打鮮卑，這傢伙竟然向聖上請了賜婚聖旨，等自己回來的時候，他家主人的大婚竟辦完多時了。

  他氣得不要不要的，要不是騎影攔著，他都想找這傢伙決一死戰了，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到最後，他得了天下，卻沒有了她』。

  「蕭侯爺日理成機，深得皇上器重，還是急於這一時吧，否則，程指揮使和宮大人豈不是歸期無望，要永遠陪著蕭侯爺在雲州了嗎？」這小舅子真是越看越不順眼了，各種想把他趕出去。

  程翎和宮公公在某種意義上來講，都是小皇帝明璨的自己人。

  雲州突然之間發生這麼大的變故，小皇帝明璨如何能放心得下呢，更何況拿出玄武君侯令牌的人，是一個他一點不了解卻又不能不順應下意，讓其成為新任玄武君侯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小皇帝明璨就下了一道聖旨，把程翎這位賀壽禁軍指揮使變成了臨時的雲州總兵，暫時接任齊風鳴，留在了雲州。

  這還不算，因為葉筠身負重傷，成了活死人，之前名義上保護葉筠的宮公公也就不必回來了，繼續留在那裡照顧葉筠吧。

  至於暗地裡的任務，也從監視程翎、找回玄武君侯令，變成了繼續監視程翎，順便加上一個監視新任玄武君侯莫離。

  宮公公接到小皇帝送來的秘旨後，都無奈了。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留在雲州和程翎在一起並肩作戰，可比著回長安城宮中強上許多了，而監視什麼的，嗯，心到佛知吧。反正程翎和燕離都沒有什麼可監視的地方。

  「留在雲州不好嗎？我瞧著程指揮使和宮大人都挺願意留在雲州的啊，特別是程指揮使臨時做了雲州總兵，可是給我們雲州做了不少實事。」

  莫離看誰都比看慕月笙順眼，最好的情況就是能把慕月笙攆走，把他家主人單獨留下。

  莫離說程翎在雲州做了不少實事，確實是真的。

  這一次的大戰，讓程翎意識到了他自己的缺陷，他與戰場上的經驗真是有所不足，還需要彌補。

  兼任了雲州總兵之後，他抓住了機會，那是日日泡在軍隊裡，天天訓練士兵排兵布陣，全方位彌補他這點不足。

  被他拉著一同去的宮公公，內心是拒絕的，他一點沒有願望要成為將軍元帥的，他只想安靜地當一個美男子，不想跟著馬尾巴後面吃土——本郡郊外的風沙太大了。

  可是，他是程翎認定的人生知己和好友，程翎怎麼能在自己進步的時候，不拉著宮公公一起進步呢。

  好在後來宮公公在莫離那裡找到一份新活計——審問雲州叛徒案，莫離審不過來，宮公公又是專業的，莫離就在慕月笙的指點下，來找宮公公幫忙，總算讓宮公公擺脫了日夜吃住在行軍營里的日子。

  有宮公公在，多硬的嘴都能被撬開，何況燕平和齊風鳴那兩貨，本身也不是什麼硬骨頭。

  黑虎崖一役失敗之後，莫離在馳援程翎、慕月笙他們的同時，也派兵占領了本郡。

  莫離對雲州的一兵一地都十分了解，拿著蕭家軍的威名，想要奪回雲州，那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被抓了以後，齊風鳴為了少受罪、能保命，那是有什麼說什麼，恨不得把知道的東西一點不拉地說出來。

  開始的時候，燕平似乎以為他自己有依仗，還想拿腔作勢，奈何無人可保的齊風鳴，處處搶在他的前頭，讓他那點子底一點也存不住了，他這才著急起來，這一急，也就真的供出些真材實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