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我們來做個交易

  希家的門檻跟慕家一樣難進，但葉筠把拜帖遞進去時，管事的卻喜笑顏開。

  「有了有了，咱們家主一日一夜沒吭聲了，這位葉姑娘可是上次氣家主的那位葉姑娘？正好，把她的拜帖送進去，保證家主出書房！」

  管事的屁顛顛地把帖子送去了希家主院。

  

  希家為白虎君侯府，掌西境，經常出金光門，皇帝也按照東西南北的慣例，賜府邸於懷遠坊。

  懷遠坊北臨西市，這裡胡商眾多，方便希昀進行管理。

  希家大家子弟大都在涼州、秦州一帶，留在京城的人不多。希家內部並沒慕家和程家那麼和睦，子弟相爭較多，依舊有不少人不服希昀擔任家主，因此希家宅子分兩處，一處是家中各族子弟所居，一處是單獨的家主府。

  是以希昀的家主府，只有他一個主子。

  果不其然，葉筠很快就被請了進去。

  希昀主院前面有一個橫廳，用來待客。

  橫廳寬大有五柱，左右連接迴廊，前後均有白色帷幔擋蚊蟲風沙。

  橫廳後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蓮池，裡頭種著一池碧荷，粉紅如玉，像娃娃的俏臉，甚是可愛。

  葉筠靜靜地坐在橫廳的客座上，邊喝茶邊觀賞那一池荷花。

  池子假山邊上還有一個黑陶大缸，裡頭種著幾支夏蓮，如今缸口撐起了四五片綠荷，一朵粉紅色荷花躲在荷葉下，正朝著葉筠的方向，似歪著頭在跟她打招呼。

  一個高峻的身影正從那缸荷花旁走了出來，夏荷的清爽映襯得他容顏如冰瓷白玉。

  即便站在陽光底下，也絲毫減少不了他渾身給人帶來的冷氣。

  他是冷，程翎是寒。

  葉筠有些後悔過來了。

  「希三公子！」

  葉筠起身朝他屈身以禮。

  希昀上台階到橫廳，左右無一侍者，他卓然立在這橫廳之上，橫廳雖寬卻並不高，顯得他越發高大，像是矗立在西北邊境的雄峰。

  他是峻，程翎是險。

  「葉姑娘，初次造訪，深感榮幸，請問何事？」

  希昀目光冷淡，落在那張含冰的俏臉上卻有幾分柔和。

  他沒料到葉筠敢上門，以為她會避著自己。

  正巧他都想找她，偏偏她還送上門來。

  兩個人坐在了案幾兩邊的坐几上。

  葉筠突然不知道怎麼開口，剛剛也是一時衝動就來了吧。

  葉筠突然凝眉略滯望著那紅梅杯口發呆。

  希昀也不出聲，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不動如山，就這樣望著她。

  這個世上，他唯獨沒看懂過的人就是她。

  她到底是誰？

  身份上沒任何起疑的地方，偏偏一生酷似七娘的本事不得不讓人瞠目結舌。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仰慕七娘，祖父又是葉獻，所以能醫會武，對蕭家的事還很在意嗎？

  「我……確實喜歡蕭七娘，她喜歡的我都喜歡，她想保護的人我也想保護，總之，她是我想要比肩的人物！」

  葉筠知道希昀對自己起了懷疑。

  她沒有把握讓慕月笙相信她的身份所以只能搪塞，但對於希昀，她絕對要消除他的猜疑，她不想他對自己抱有任何幻想。

  果不其然，她一句話讓希昀眼底的光彩徹底黯淡了下去。

  希昀上齒跟下齒在唇間打架，卻始終一字未發。

  她一句話把以前所有的懷疑解釋得清清楚楚。

  沉默，耳邊風輕鳥語，荷花飄香。

  哪怕希昀是個長在西域的漢子，卻有著江南婉約的品味。

  希家比哪兒都幽靜，葉筠突然很喜歡這裡。

  莫名覺得這裡有些熟悉。

  確實熟悉呀，她不知道，希昀的主院全部按照前世蕭七娘的宅院布置，哪裡都是她喜愛的書畫花種……

  「那你何苦把我跟七娘訂婚的信物拿走，葉筠，那是我跟她最後一點念想……」

  希昀壓抑的聲音像是從岩石縫裡擠出來的一樣，酸澀，沉悶，聽的葉筠心神一震，手中的杯子差點滑落。

  仿佛聽到心中有一塊冰塊碎地的聲音。

  葉筠垂下了眸，掩下眼中的悸動。

  念想……對不起希昀，是我親自掐斷了你的念想。

  「既然決定娶五姐姐，為何還要七娘的信物……」她低著頭雙手捧著那隻紅梅瓷杯，狀似無意地問道。

  「娶五娘，一來我需要一位家主夫人，二來，那個位置本來就屬於蕭家女兒，七娘去世，五娘最合適不過，三來……五娘願意嫁給我……」希昀伸手終於捨得喝口茶，嘴裡太乾澀，他聲音很沙啞。

  葉筠差點落淚，是啊，僅最後一條理由，他就成功打敗了慕月笙和程翎。

  「希昀……你我可否做個交易？」葉筠突然迷離地望著他，喃喃問道。

  希昀詫異，眸光略眯，沉吟道：「什麼交易？」

  「除了把血龍玉給你，其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但請你讓五娘做你的正妻好嗎？」

  葉筠忍著沒哭出聲。

  那是唯一的姐姐，從小就對她很好的姐姐，現在她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怎麼能讓自己成為她不幸福的桎梏，她怎麼捨得讓姐姐受這樣的委屈？

  將來任誰都會笑話她只是個繼妻，在自己妹妹的靈牌面前，還請行禮稱妾。

  面對希昀眼中濃郁的暴風雨，葉筠繼續懇求，「七娘沒有嫁給你，你沒有資格給她豎靈位……真心要娶五娘，就別在她心底紮根刺好嗎？」

  姐姐剛剛那樣明媚歡喜的笑容，那樣痴心的笑容，她不想她失去，她要讓她幸福快樂一輩子，成為人人敬仰的希家家主夫人。

  希昀面色沉沉，眼底一片冰冷。

  「我與七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她死了，她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要給她豎靈位天經地義，你憑什麼要我抹滅七娘的痕跡，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

  希昀怒到極致，從不動容得他幾乎咬牙切齒，面色黑得嚇人，甚至有些猙獰。

  慕月笙那樣挑釁他，如今葉筠也來要求他，憑什麼？！

  葉筠垂下了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當然有資格，因為她是蕭韞，她是蕭七娘，她拿回了他們的訂親信物，她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沒想到希昀對自己執念這麼深，看來是無能為力了。

  她能為姐姐做的都做了。

  既然這是姐姐自己的選擇，她該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