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我不想一個人
2024-09-02 01:36:05
作者: 宋縉
歐臣從兩天前就被轉入了特定的房間中。
每天倒是依舊有醫生和護士前來,但更多的是盤問他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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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們來說,能偵破這麼大的一個案件自然是大功勞一件,他們留著自己的活口,更是為了能從他的口中挖到更多的信息。
為了能打動他,甚至連從寬處理這樣的承諾都丟了出來。
在聽見這句話時,歐臣甚至忍不住笑。
——從寬處理?
給他留具全屍麼?
他不需要,也不在乎。
歐臣又抬頭看了看這僅有一扇窗戶和一扇鐵門的房間——自己現在,倒還真的像是一隻被困在這裡的畜生了。
他正想著時,那扇鐵門突然被打開了。
歐臣微微眯起眼睛。
「有人來看你了。」門外的人說道。
歐臣微微一頓後,問,「郁時渺?」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只走過來將他的手銬解開,再帶著他往前走。
他膝蓋上的傷口還未痊癒,這裡自然不會有人給他準備輪椅,因此此時腳一落地,便是明顯的刺痛。
但歐臣並不在意。
在他看見玻璃窗外坐著的人時,嘴角上更是揚起了笑容。
——真的是郁時渺。
她身上穿著淡色的裙子,長發柔軟,看上去恬靜而乖巧。
在眼睛和他的對上時,時渺的身體明顯一顫,然後,嘴唇也慢慢抿緊。
歐臣朝她一笑,「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容既呢?他沒陪你一起過來?」
「你想跟我說什麼?」
時渺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輕聲反問。
歐臣頓了一下後,說道,「我聽說他為此受到了嘉獎和表彰,什麼青年典範,時代楷模?」
話說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太好笑了。」
時渺抿著嘴唇沒說話。
「不過對於這個結局,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願賭服輸,我認。」
「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也不想就這麼死去,而我想來想去……能夠見的人,願意來見我的人,好像也只有你了。」
「所以,郁時渺,你恨我麼?」
話音落下,歐臣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時渺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恨?
似乎應該恨的。
他害死了那麼多人,也曾經給過她那麼多傷害。
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她看著歐臣,卻連恨這樣的情緒都沒有。
時渺的沉默讓歐臣又笑了起來,「為什麼不回答?是覺得我連恨這樣的情緒……都不配是嗎?」
「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喜歡容既?你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麼?你覺得我殘忍,但其實……他比我還要殘忍百倍!」
「米股那邊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資金泡沫後,你知道有多少人會被他逼上絕路麼?還有容氏的那些股東,他現在放任容氏的事情不管,就是為了將那些人全部清出去,他的這些手段,又比我乾淨多少?」
「他還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弟弟去死,甚至連他死後都不願意放過,要將他挫骨揚灰!」
歐臣的話說著,牙齒也緊緊地咬了起來。
歐臣的話說完,面前的人卻只搖了搖頭,又輕聲說道,「他沒有義務非要救那個人不可的。」
她的話讓歐臣一愣,「你說什麼?」
「你覺得他對那個人殘忍,是因為那個人對你來說意義重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傷害過的那些人,對其他人來說,也是生命中意義重大的存在,你又怎麼能說,你不殘忍?」
歐臣沉默下來。
然後,他笑,「是,我怎麼能跟你說這些呢?你自然是向著容既的,就算他殺人了,你也依舊站在他的那邊不是麼?」
「可我呢?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你沒有經歷過我經歷的那些,所以,你沒有資格勸我善良。」
「不過郁時渺,我還是不恨你,也不會討厭你。」
「你知道麼?當初我去容家的時候,其實已經走投無路了,我甚至想直接找個地方了結生命,但在那個時候,是你將你的雨傘遞給了我。」
「郁時渺,那個時候……是你救了我一命。」
——自他父母出事之後,他嘗到的都是這個世界上的冷漠和苦楚。
他從雲層狠狠摔落,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那個時候,誰都可以往他身上踩上一腳,再吐口口水。
他找不到堅持的理由,所以決定結束。
但她卻好像拉住了他。
歐臣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她就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眸明亮,瞳孔中沒有任何一絲鄙夷或者憐憫。
在發現他沒有伸手接過的時候,甚至主動將他的手拉住,再將傘塞入他的手中。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帶著滾燙的溫度。
在那之後很久,他獨自一人到異國他鄉,被踐踏,被侮辱,被當成一條狗一樣地踩在地上,壓在床上的時候,他依舊能想起那一雙眼睛。
——他就這樣活了下來。
滿身污垢。
那些骯髒的東西已經融入了他的血液,再洗不乾淨。
他也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冷暖,也習慣了離別。
直到容麒也消失於這個世界。
他以為他不需要朋友的,卻依舊有人主動靠近了他。
乾淨、炙熱。
讓歐臣一下子想起了雨天中的那雙眼睛。
趨利避害是人性的本能。
美好的東西,誰都會嚮往。
只是,他還來不及感受,容麒就死了。
歐臣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挽留。
他便已經離開消失。
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遺憾。
所以他想要郁時渺留在他身邊,他想要她愛容既一樣愛著自己。
就好像一株即將乾枯衰竭的樹木渴望雨露、渴望養分一樣。
他只是想要一點點的溫暖。
但是……郁時渺不愛他。
到今天,她甚至連仇恨這樣的情感都不會分給他。
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睛中,也只剩下憐憫。
歐臣又笑了,說道,「郁時渺,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麼?」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所以我死後,連骨灰都不會有人來領,到時候,你可以把我帶走麼?不管是葬在什麼地方,撒入大海,甚至倒入馬桶都可以。」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