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去的路上，除了尷尬，就是無盡的沉默。唐琛看著後面那個坐立不安的小孩兒，仿佛剛剛笑得一臉燦爛的人，不是她一樣。

  

  蘇念不說話，唐琛更不知道說些什麼，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經歷。以往，看見的小孩，他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是哪根筋搭錯了，來給一個小孩兒當司機？唐琛想，一方面，自己肯定平時是被父母虐久了；另一方面，是看在了蘇恩的面子上，才會「多管閒事」。這就是他給自己找的藉口。

  最終，這尷尬的沉默，還是被蘇念打破的。

  「唐琛哥哥，叔叔阿姨會不會打人？」

  不難察覺的是，蘇念的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唐琛從鏡子裡面看，發現小孩兒靈動的大眼睛裡，布滿了恐懼，她是真的在擔心，是真的在害怕。他不知道這個孩子究竟經歷過什麼，卻莫名其妙地心疼她。

  「你放心，我媽她們應該會很喜歡你的。」唐琛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帶著安撫。

  是安撫，不是安慰。因為唐琛明白，那個天天念叨「要是自己也有個女兒該有多好」的母親，一定會喜歡這個軟萌萌的小孩兒的；或許，這個小孩兒的出現，會讓自己的耳邊清靜一些，也不說准。

  快要到家的時候，唐琛接到了唐女士的「催命電話」。

  「唐琛，那個小姑娘什麼來啊？我已經準備好飯菜了，再不來就涼了，不好吃了。」

  「媽，我們快要到樓下了。」

  「嘟嘟嘟……」電話掛得很快。

  唐琛敢保證，唐女士肯定急匆匆地，跑到門口迎接這個小孩兒。他偶爾加班，或者晚回家的時候，他的母親從來都不會打電話問自己什麼時候回來吃飯；更別說專門給自己準備吃的。仿佛，在他母親的眼裡，他這個兒子是撿來的，又或是不存在似的。

  嗯……將近三十歲的唐琛，因為母親的區別對待，心裡有那麼一丟丟的吃味兒。

  果然，到了家門口，唐琛正準備開門的時候，門就自己開了。

  唐欣看到自家兒子身後那個嬌小的身影，很是嫌棄地把擋在前面的唐琛「狠狠」地推開，看到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唐欣臉上的慈母笑，根本就藏不住，很熱情地拉著蘇念的胳膊，進屋了。

  「砰」得一聲，唐琛被自己的親媽鎖在了門外。

  但是，唐欣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唐琛，拉著小姑娘的手，依舊熱情：「小念念，阿姨根據你的口味，做了一些好吃的，我們先嘗嘗；如果沒有你喜歡的，你想吃什麼，告訴阿姨，阿姨馬上去給你做……」

  唐欣還在向蘇念展示著自己的熱情與關懷，就聽到了門外有敲門的聲音。

  「誰呀？」唐女士有些不耐，覺得這不合時宜的敲門聲，破壞了她跟蘇念的相處。

  「你怎麼在門外？」好像剛剛那個把自己的親兒子推出門外的人不是自己。

  唐琛一臉無奈，也不想解釋什麼，他的母親「重女輕男」，這點他一直都知道，但是沒想到這麼「嚴重」。他現在心好累。不想說話。

  蘇念自從進門的那一瞬間，被唐欣的熱情與親切給「嚇」到了。而且，她不太擅長和不熟悉的人這麼親密地拉著手，她有些侷促，也有一些不安；她沒有和長輩們和平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眼前這位漂亮阿姨的熱情，有些無措。

  但是，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中，她看到一臉「不爽」的唐琛，有點像偷笑，覺得這個兒子有點「可憐」，被自己的母親「拒之門外」，也是很有意思的。

  唐琛的餘光瞥到那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的小孩兒，覺得這個小孩兒真有意思，明明剛剛緊張成那個樣子了，現在居然還想著「嘲笑」自己。既然這樣了，那將近三十歲的唐琛也不認輸：「媽，你稍微收斂一下你自己，別嚇到這個小孩了，不然她哥會跟我拼命的！」

  「我不是小孩，我已經十七歲了。」蘇念奶凶奶凶的，她最討厭別人說她是小孩子了；她要快快長大，變成一個大人之後，就可以給哥哥幫忙了。

  但是，唐琛好像完全不在意蘇念的「氣憤」，聽到反駁之後，還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驗證，然後搖搖頭，隨手在自己的胸膛處比劃了一下，好像是在「嘲諷」蘇念真的好矮。

  蘇念本來在憋笑的臉，更紅了，被眼前的這個大叔氣的。怎麼辦，好想打人哦！但是，現在自己是「寄存」在人家家裡的，不好意思動手的；可是，真的好氣呦！

  但是，跟「孤苦伶仃」的唐琛不一樣，蘇念小可愛可是有救兵的人。

  看著人家小姑娘氣得臉都紅了，唐女士就於心不忍了，再一次一臉嫌棄地推開了自己的親兒子：「走開，走開，你這個臭小子，瞎說什麼呢，人家念念可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你別亂叫。」

  嫌棄完唐琛之後，唐女士回頭看著蘇念，笑得一臉溫柔：「念念，阿姨帶你去洗手，我們馬上開飯。」

  「阿姨，我可以自己去的。」

  「念念，阿姨帶你去，順便帶你熟悉一下環境。」然後，有轉身「命令」唐琛，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對蘇念說話時候的溫柔和熱情：「唐琛，你給我把念念的行李箱放到房間裡，樓上向陽的，最大的那間，我們已經收拾好了。」

  兩個人像是母女一樣的，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

  然後，留下被拋棄的唐琛，一個人在「風」中凌亂，「悲哀」了一會兒之後，又很認命地當了行李搬運工，從了母親大人的命令。

  按著唐欣的「指示」，找到了專門給那個小孩兒準備好的房間。

  進去一看，唐琛第一次發現，他那個溫婉的母親，是一個如此「雷厲風行」，辦事效率這麼高的女子。

  因為，那個原本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房間，已經變得讓他認不出來了。粉簾撩起，是一張大而柔軟的床，床褥整整齊齊地疊著，上面還整齊地堆放著各式各樣的玩偶和娃娃；粉色的碎花邊，與淡粉色地鋪只相差短短几厘米，而又被淺淺的粉紗遮掩得如夢境般奇幻；而其他的裝飾，窗簾、小桌子、小椅子、梳妝檯，還有歐式的小躺椅，都是粉色的……

  唐琛覺得，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房間，而是一個粉色的城堡。他覺得，他母親有些太誇張了；而且，這個小姑娘只在這裡住半個月啊，以後這個房間該何去何從？他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