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收起自己早已紛飛的思緒，蘇恩走近書桌前那抹嬌小的身影，摸了摸她軟綿綿的頭髮，溫聲細語地問：「念念，作業還剩多少了？」

  「哥，老師體恤我們，這次沒有跟我們布置作業呢。」小姑娘的語氣中，還是有和其他孩子一樣的欣喜感。

  「那你在寫什麼呢？」

  「哥哥，我在寫你給我買的卷子呀。」

  「我們念念真乖。」蘇念一向自覺，這一點，蘇恩一直都知道。

  「是呀，我要做哥哥的乖念念。」她一直都覺得，只要她自己乖一些，聽話一下，哥哥的負擔和壓力就會少一些；但是她卻不知道，蘇恩所有的壓力，一直都是他自己給自己的，而蘇念，一直是支撐著他前進的動力。

  「念念，哥哥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好呀。」

  「念念，你馬上就要高考了，哥哥這次去出差要這麼長的時間，我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所以，這段時間，你去哥哥的一個朋友家，他會好好地替哥哥照顧你，你去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哥哥，我一個人可以的。」其實，說白了，就是蘇念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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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恩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把當時只有十歲的蘇念「寄養」在了伯父家裡，那時，為了讓伯父好好地照顧蘇念，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伯父，只為讓蘇念的生活好一些；當時，伯父答應的很好，說一定會盡全力地照顧蘇念，那時的蘇恩年少天真，覺得伯父跟自己的父親不是一類人，會把他的寶貝念念照顧好的。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當時，蘇恩為了儘快完成學業，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很緊，所有的假期，他都沒有回來過。每次打電話回來的時候，伯父都會告訴他，蘇念在他這裡生活得很好，而蘇念，在電話里，也會甜甜地告訴他：哥哥，我很好；天真的他，真的以為事實就事這樣，蘇念在伯父那裡生活得很好。

  直到，兩年後，他學成歸來的時候，發現事情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麼美好。蘇念的身上，有或深或淺的淤青，瘦瘦小小的，讓人心疼。事實告訴他，伯父伯母對蘇念，真的是一點也不好，他當時留下來的那麼多錢，並沒有多少如期望中那樣用在蘇念的身上，至於電話中那些甜甜的「哥哥，我很好」，都是小小年紀的蘇念，被自己狠心的大伯母逼著、打著說出來的。

  那天，蘇恩就帶著小小的蘇念離開了那個令人寒心的地方，斷絕了所有的聯繫；自那以後，蘇恩就親力親為地照顧著這個小姑娘，再也不借他人之手，也不再相信那些所謂的親人。

  所以，他知道，蘇念不願意再「寄人籬下」，她寧願一個人孤苦伶仃，也不願意去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也害怕遭受「非人」的待遇；當年的事情，給蘇念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陰影和創傷。

  他明白蘇念現在的心情和擔憂。

  不過現在今非昔比，唐琛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兩年的相處，讓他相信唐琛不屑於做那些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事情；而且，唐琛這個人，言出必行，既然已經答應過他會盡力地把蘇念照顧好，那就一定會做到的；何況，現在的他，也不是當年那個「一窮二白的傻小子」了，在社會上歷練了幾年，基本的識人能力，他還是有的。

  他相信，唐琛，是那個值得讓他相信的人！

  「念念，哥哥從來沒有欺騙過你，對不對？」

  蘇念遲疑著，還是點了頭。是的，兩個人相依為命至今，蘇恩真的從來沒有欺騙過她。

  「所以，念念，這一次，你也應該相信哥哥，那個朋友，肯定和伯父他們是不一樣的。哥哥的那個朋友，是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認識的最好的朋友，是個很好的人，你相信哥哥，他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顧你的；而且，他的母親，非常喜歡女孩子，我們念念這麼招人喜歡，他媽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看著一臉真摯的蘇恩，蘇念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只好點頭答應了。

  現在的她，已經十七歲了，和當年那個十歲的小姑娘相比，已經成長了一些，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己做，並不需要麻煩他人。所以，到了那個新的環境，她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明哲保身」，不給被人添麻煩，不給自己找麻煩，也不讓遠在外地的哥哥擔心。

  「念念，我會每天抽時間給你打電話的。如果你在那裡受了什麼委屈，不要自己一個人忍著，告訴哥哥，哥哥一定會替你找回公道的，知道嗎？」明知道，以唐琛那樣修養的人，一定是不會讓蘇念受什麼委屈的，但是他依舊是不放心。他這個妹妹，可能耗盡了他這一生所有的不放心。

  「哥哥，我知道啦。」蘇恩的擔憂，蘇念都懂。但是她的心防太重，不願意去相信除了蘇恩以外的任何人。

  曾經她以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爸爸媽媽，還有個疼愛她的哥哥，直到後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但是，即使是在這樣，她還是保持著她天生的樂觀。只是在大伯家的那兩年，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信任，每天看著跟自己只比自己大幾歲的堂姐，吃著雞腿、雞翅的時候，她只能吃青菜和白米飯；堂姐穿著漂亮的裙子的時候，她只有皺皺巴巴的校服；伯父伯母去給堂姐開家長會的時候，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唯一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是，每次洗衣服的時候，伯母會順便幫她把衣服洗了，只是都是最後洗，和伯父的褲子混在一起罷了。

  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想打電話給蘇恩訴苦，告訴他，伯父伯母虐待她，她過得一點都不好。

  但是，手機被沒收了，她根本就沒有辦法聯繫到蘇恩；只有每次蘇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才能見見蘇恩專門給她準備的手機，也沒有時間訴苦，因為每次她接電話的時候，伯母就拿著針在旁邊守著，如果她實話實話了，就一定會被針扎；有時候，她也會想著把手機偷回來，但是每次都會被抓住，然後是一頓暴打……

  那時候，她小，她害怕；現在想想，如果那個時候，她不顧一切地告訴了蘇恩實話，以蘇恩對她的在乎程度，後面的遭遇，她都不用經歷了。

  只是那時候，她傻，還明白這些。

  這些事情，她沒有一一跟蘇恩細說過，怕蘇恩會心疼，會自責；兩個人既然已經團聚了，蘇念只想和哥哥好好地生活。所以，這些事情，就靜悄悄地在她的心裡待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