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對峙
2024-09-01 06:02:13
作者: 不能不愛喝水
趙晉沒有大張旗鼓地前往龔府,而是選了一頂頗為樸素典雅的轎子。
轎子在龔解的府門前停下。
龔解負責吏部,與各個世家大族的來往頗多,若是能夠讓龔解鬆口,此事便能事半功倍。
龔府門前的守衛看到轎子停下,面面相覷,有一個護衛走上前來。
「不知貴客是……」
趙晉掀開轎子的轎簾時,守衛的聲音傳了進來。
「孤來找龔大人。」
護衛並不認得趙晉,但是這天底下,有膽子自稱「孤」的,也只有東宮的那位。
他面色微變,正想要行禮,趙晉連忙抬手制止,「不必聲張。」
「是,公子裡面請,小人立刻讓人去請龔大人。」
趙晉利索地跳下馬車,跟在龔府的下人後面,進了大堂。
龔府的下人可不敢將趙晉帶到花廳。
花廳雖然是接待客人之處,但也是偏廳,趙晉身為太子,區區一個官員,若是敢讓趙晉在偏廳等待,說重點,可以算是大不敬之罪。
龔解來得很快,「參見太子殿下!」
趙晉能夠聽到對方有些急促的喘氣聲。
「龔大人不必多禮,坐吧。」
「是。」
龔解在一旁坐下,「不知殿下前來尋下官,可是有什麼要事?」
「你們都先下去吧。」趙晉擱下茶杯,抬頭掃了一眼周遭的下人。
太子殿下發話,龔府的下人自然不敢再多逗留。
龔解眨了一下眼,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簡單,身體不由緊繃了幾分。
「大人莫要緊張,孤是有一個主意,想來問問龔大人的意見。」趙晉不急不緩地道。
「殿下請講。」龔解半分不敢鬆懈。
「龔大人覺得,這些年,科考選進來的人,如何?」
龔解眉心一跳,謹慎地道:「都是一些才能卓越的士人。」
「能夠從一眾世家子弟中脫穎而出,的確能稱得上才能卓越,只可惜,比他們才能更加卓越的,是背後的大樹。」
趙晉微微抬高了音量,「不過,龔大人覺得,這趙國,除了世家子弟,還有沒有一樣出色,甚至更為出色的人?」
龔解面色微變,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趙晉此話幾乎已經是完全挑明了,沒有半點遮掩。
除了世家子弟,還能有什麼人?無非是寒門子弟,若是範圍更廣一些,則還有之前得恩赦,可以參加科考的商人之子。
「自然是有的。」龔解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不過,這樣的寒門士子,總歸是太少,每年能夠參加科考的那幾人,已經是其中頂尖的了。」
「是嗎?」
趙晉端起茶杯,低頭微微抿了幾口,然後笑了一聲,「孤看倒是未必。」
「這寒門士子中,不見得沒有更多才能卓越之人。」
「可這寒門士人,畢竟過於粗鄙……」
「啪」,趙晉將茶杯擱在桌案上,力氣大了幾分,與桌案相撞發出的聲音讓龔解話至一半,便住了聲音。
「龔大人認為,這幾年選上來的寒門士人,表現如何?」
龔解身為吏部尚書,對於這些內容,自然是清楚的,而且,他還不能說不清楚以搪塞趙晉。
「大多表現優異。」龔解的額角微微冒出細汗,渾身有些僵硬。
「既然表現優異,可見龔大人的顧慮,並不存在。」
趙晉掀起眼皮,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圖,「那麼,想必直接允許天下士人參與科考,應當也是好事一樁。」
「太子殿下!」龔解直接站了起來,脫口而出道:「不可!」
趙晉也並未發怒,而是反問道:「哪裡不可?」
龔解張了張嘴,勉強鎮定下來後才開口,「若是允許天下的士人參考,那商人、奴隸之子也可以參加科考。」
「一來,無疑是變相抬高了商人的地位,容易動搖國本,讓天下捨本逐末。」
「二來,賤籍之人也能夠在朝為官,恐怕會惹來天下士人的不滿。」
趙晉微微頷首,「龔大人所言有理。」
眼見龔解淺鬆了口氣,趙晉大手一揮道:「那便禁止商人之子與賤籍的士人的參加科考。」
龔解那一口氣又吸了回去,除了這兩部分人,更多的,是那些出身普通甚至貧寒的士人。
「殿下,可寒門士人太多,參差不齊,一窩蜂來了汴州城參加科考,恐怕有所不妥,容易出亂子。」
「再者,這所需的考場大大增加,汴州城恐怕也無處容納那麼多的學子。」
趙晉眼睛微動,笑了笑,「這人數會有所增多,卻也不至於增加太多。」
「此話怎講?」
「以往科考的會試前面的幾輪考試,家中有直系親屬四品官以上,非直系親屬正三品官以上,皆可以直接參加科考。」
「縣城的長官手中有八十個名額可以直接推薦給州郡,而每個縣城只有一百個名額。」
趙晉看著龔解,繼續道:「州郡長官有三百個名額推薦給京城,而每個州郡只有三百五十個名額。」
所以每年那些小的世家和寒門子弟,爭搶那麼一丁點的名額,以至於最後能夠及第的寒門士人少得可憐。
龔解聽著趙晉的話,臉色有些不自然,「這,這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合該改變了。」趙晉的語氣強硬了幾分。
「地方長官可以留少許幾個推薦名額,但是不能超過十個,其餘的士人,必須要通過考試。」
「家中直系親屬正三品官以上,非直系親屬從一品官以上,可免院試、鄉試,參加府試後,即可參與會試。」
龔解眼前一黑,如此一來,意味著幾乎沒有人能夠直接參與會試。
「殿下,這是否不妥?」
趙晉抬起頭,露出笑容,眼底卻是一片冰冷,「龔大人,不知道是何處不妥?」
「殿下,莫要說下官贊不贊同,這朝中官員,世家大族,恐怕沒有一人會贊同。」
龔解聽出了趙晉的堅決,知道面前這位太子,已經鐵了心來對科舉動手。
原先的恭敬從龔解臉上消失,近乎警告地道:「彼時,下官怕殿下,玩火自焚啊!此事,還是請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