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歧路作山鬼

  「拜我為帥？」

  季長青詫異。

  但再細細一想，又反倒覺得合理。

  可阻程青雲的，除了自己，便是冥帝本人了，而冥帝重傷未愈，容不得半點差池，若親自出征，說不準連回都回不來了。

  「冥帝所學帝王術，駕馭朝堂倒是還行，可這泱泱冥界，可不止那一個朝堂。」

  葉塵看向季長青：「安邦定國之術，才是大道，而這些，上至皇城，下至兵卒，只有你一人能當此任。」

  季長青有些不安，望向葉塵：「既是如此，學生又當如何？」

  「還能如何，該如何，便如何。」

  

  葉塵模稜兩可說了一句。

  程青雲此戰必勝，季長青掛帥出征，也已是必然。

  葉塵又道：「在這冥界，冥帝最怕的人便是你，所以，非到萬不得已之時，冥帝絕不會用你。可若真到了那時，該怎麼做，你心裡自然就明白了。」

  「學生受教。」

  季長青行禮。

  前路不明，未到那時候，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

  葉塵突然問道：「那項陣，你覺得如何？」

  「性子稍頑劣了些，可若能加以教化，可堪大用，肩扛一朝之運，也並非不可。」

  雖不解葉塵突然問這個做什麼，但季長青仍然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

  葉塵早就對其青眼相加，想必此番，是要對其大加培養了。

  葉塵卻是搖頭，又道：「我是說，若他現在出了無妄城，日後能變成什麼樣？」

  「這……」

  季長青陷入沉思。

  項陣雖有帝王相，可帝王相終究不是帝王命，未穩坐帝位，那帝王相，便是個笑話。

  葉塵繼續道：「他繼續留在你身邊，恐有殺身之禍，除非你將他雙眼剜了，否則，那一對重瞳始終是個禍患。」

  季長青有些擔憂：「先生的意思是，放他出城？可……」

  「那是他的命，我幫他一次，可改一時之命，可往後的路，不該你我插足。」

  季長青沉默。

  被人一路攙扶著送上王位的，又有幾個是能坐得穩的？

  項陣自幼便有大運傍身。

  吉人自有天相。

  哪怕是離了無妄城，應當也不至於和那滿山厲鬼一般，飄蕩無主。

  思索良久，季長青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明日，我送他出城。」

  葉塵卻道：「酆都的人已到了無妄城，你若再做這反常舉動，且不說你自己是何等境遇，但那小子斷然是活不成的。明日，我親自去一趟。」

  季長青再度行禮：「謝過先生了。」

  今日，葉塵並未住在鬼王府，反倒又回了先前那客店。

  來無妄城時被嚇了一通，蘇星子此時可是下了狠功夫，季長青前往酆都的這幾日，她連眼都未睜一下，一直在此處閉關修煉。

  有魔劍窮奇護衛，也不會有不開眼的來此驚擾。

  蘇星子的氣息已愈發強盛，靠著九陰之體在冥界的神異之處，只這幾日閉關，便已到了合體期修為。

  窮奇的陰煞之力還需很長一段時間才可徹底煉化。

  若再過個一年半載，說不準，便能一舉登仙門，化作鬼仙。

  葉塵並未驚擾，只是走到窗前，將窗閉上。

  無妄城來了不少探子，除了監視季長青外，連帶著自己和那些整日出入鬼王府的孩童，一個個都被盯上了。

  這些人雖不至於將葉塵如何，但這些蚊子總會煩人，還是稍避著些來得好。

  「多事之秋。」

  葉塵悠悠一嘆。

  也未曾坐下，反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悄無聲息。

  待到再出現時，已是在一處略顯簡陋的小院之中，這地方也不見有什麼過路的，說不上好，但勝在安靜。

  這裡便是項陣的住處。

  這幾日他都未曾去過鬼王府，更未在酆都來的那些探子面前冒頭，所以，也還算安全。

  「項陣？」

  葉塵踏入門內。

  此時，項陣正端坐在床上，手中捧著葉塵給他的那部手卷。

  這幾日工夫，項陣修為已逼近築基期。

  修煉速度不可謂不快。

  只是，在這遍地是鬼仙與魔物的冥界，這點修為，有和沒有都沒多大區別。

  見葉塵，項陣面露驚喜之色：「先生？我這幾日修煉有所成果，正想明日去鬼王府見先生呢。」

  葉塵卻道：「鬼王府就不必去了。」

  項陣不解。

  正當他要追問之時，葉塵又道：「這無妄城你是待不下去了，我今日來此找你，是要送你出城的。」

  項陣並不蠢笨，自然明白是何原因。

  他這一雙眼睛，藏得了一時，可終究藏不了一輩子，若真被發現，莫說是他，這整個無妄城，都將被夷為平地。

  項陣又問道：「先生，我出了城，該去何處？」

  「去找程青雲。」

  聽到這名字，項陣雙目頓時一亮。

  一看便知，項陣對程青雲這號人物，還是十分崇拜的。

  畢竟，鬼王大人可曾私下裡對他講過，青雲劍仙是這冥界少有的義士，此事若成，可以這一時之亂，換冥界萬古安寧。

  但很快，項陣又是低眉，有些泄氣的問道：「可青雲劍仙大軍尚在何處，我該如何去尋？」

  「那是你的事。」

  葉塵並未打算過多點撥項陣。

  在這小院中停留了片刻，葉塵給足了項陣收拾行裝的時間。

  「怎麼不見你父母？」

  葉塵突然問道。

  項陣正收拾東西的動作突然頓了頓，隨後，才若無其事的一笑，道：「我父母是早些年運氣好，活著逃到了無妄城，可也被城外煞氣入骨，生下我後沒多久，便墮成了厲鬼，被鬼王大人所滅。」

  大九州的凡人死了，尚且可入輪迴。

  可冥界的鬼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連往生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收拾好了？」

  葉塵起身，在項陣額間一點：「既然收拾好了，那便動身吧。」

  項陣只覺一陣恍惚，眼前景物忽變，眨眼功夫便已到了城門外，所見之處，遍地狼藉，與城內那太平盛世，好似兩方天地。

  只是瞧一眼，吹了這城外的陰風，項陣就不由一陣哆嗦。

  葉塵抬手，指了個方向，道：「經此去，過個十幾城，便可尋到程青雲的大軍。城與城之間又相隔萬里，山路崎嶇，若你沒點修為，終其一生都到不了。」

  「不過，如今程青雲正勢如破竹，也向此處殺來，你應該無須走這麼遠的路。」

  「玄武靈書乃是仙界功法，玄妙非常，藉此功法護體，可保你半月之內不被這煞氣所侵蝕。若半月之內尋不到可落腳之處，那便生死有命了，我也幫不了你。」

  陰風不止。

  項陣先拜葉塵，後又轉身，向著身後無妄城，重重一拜。

  拜過人與城，這才又起身，入了那無邊荒山。

  葉塵負手，立於城外：「若不鬧這一場，如何對得起冥界這亂局，此處再無天道制約，這三界之一，看來是要拱手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