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文人豈無殺人術

  酆都城門外。

  季長青走得匆忙。

  

  他心中再明白不過，今日一事，只可讓酆都亂，而不可就此讓這父子二人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在城內保住了這條小命，可一旦出了城，是死是活，那就真難說了。

  酆都之外，與其他城池並無什麼分別。

  都是無邊荒山，山中惡鬼盤踞，羅剎遍地，哪怕是季長青這樣的真仙，稍有不慎，都可能會被山中鬼物分食。

  出了酆都百里，季長青眼見無人跟來，季長青這才稍鬆了口氣。

  不過，也沒有暫時歇息的意思，依舊是迅速向無妄城趕去。

  若死在這荒山之中，幾乎是不會有人追查的，哪怕此人是地位顯赫的鬼王。

  剛飛出不過幾里。

  季長青驚覺，一陣沒由來的惡寒遍布全身，緊接著，便有一巨大鬼手自地面荒山之上探出，只頃刻間，便要束縛住季長青的全身。

  「果然還是來了。」

  雖來的突然，但也並未出乎季長青的預料。

  若東宮太子此番未死，他必會在自己返程之時，用盡一切辦法將自己誅殺。

  一陣燦目金光涌動。

  季長青手執一筆，筆尖浩然氣涌動。

  文人者，修心中一口浩然氣，憑此氣，上可安邦定國，下可誅鬼破魔。

  季長青便是其中集大成者。

  一點浩然氣，百鬼退散，連帶那巨大鬼手，也一同慌忙退去。

  可饒是如此，依舊被浩然氣所灼傷，整條手臂都在滋滋散發著陰氣，氣息迅速潰散。

  季長青再未前行，反倒居高臨下，俯視那鬼手探來之處，見一便衣常服鬼影立在荒山上，正捂著自己一條手臂，眼冒殺意的盯著自己。

  季長青冷聲道：「我認得你，酆都權貴之子，如今也披上這一身皮，當了個皇城近衛，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身份被一眼看穿，那近衛也不意外。

  能被冥帝尊為帝師的，豈會是個蠢貨？

  他同樣一笑，道：「帝師既看穿了我的身份，就該知道，我等今日在此，是要作何了。」

  「冥帝讓你們來的，還是太子？」

  季長青餘光瞥過周遭山頭。

  這些地方，皆是隱藏著幾道不尋常的氣息。

  看來，為了能殺自己，這些傢伙可是下了不少的工夫，來的個個都是皇城近衛之中的精銳。

  「將死之人，便不必多問了。」

  身後，聲音突然響起。

  季長青略有些訝異，回過頭看去。

  此人來的悄無聲息，若不是他開口，就連季長青都難察覺。

  看清來人樣貌，季長青一點兒不顯得錯愕，只道：「原來是蒙千戶，如此，便可說得通了。」

  「既知道是我，帝師就不必反抗了。」

  蒙魑氣機流轉。

  能統領近衛營，又專職做這些髒活的，蒙魑的實力若放在七十二鬼王之中，也足可排的進前三。

  比起季長青這空有一肚子學問，卻沒多少殺人手段的鬼王，更是強了不知多少。

  「我若不呢？」

  季長青忽然一笑。

  蒙魑一怔。

  緊接著，便見季長青以筆代劍，引胸中浩然氣，只一晃眼工夫，便將周遭近衛滅了個乾淨。

  「浩然氣……」

  蒙魑面色一寒。

  冥界文修不多，能做到這般造詣的，更是聞所未聞。

  回過神來，蒙魑眼中也終於露出一抹忌憚之色，低語道：「難怪連陛下都需禮讓你三分，以你真仙修為，憑這一口浩然氣，七十二鬼王之中，能在你手下全身而退者，都難有一手之數。」

  冥界鬼魅最懼怕者，一是陽間純陽之氣，二便是這浩然之氣。

  季長青一言不發。

  蒙魑可不是什麼等閒人。

  眼見，蒙魑隨手撕去罩袍，又不知從何處扯出一桿森白色大戟，這大戟一出，便引得周遭鬼號不斷。

  實力稍弱者，更是就此被這大戟所散發的氣息吞噬同化，淪為養料。

  蒙魑忽而一咧嘴，露出一抹嗜血笑容：「冥界文修集大成者，與我這區區一介武夫，究竟孰強孰弱，帝師，今日你我，必要分出個生死了。」

  這一桿大戟，原先不過是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靈器，只是誅殺鬼魅太多，怨靈纏身，方才成了這般模樣。

  稍尋常些的仙器，在其面前都需遜色幾分。

  近衛營之中可沒有繡花枕頭，尤其近衛千戶，更是如此。

  大戟橫掃。

  風起。

  再觀季長青，筆尖不過輕飄飄一點，點在那大戟上，身軀倒退十餘丈，飄然而立。

  不待其稍有喘息，又見那大戟殺來。

  殺勢之盛，一重猶勝一重。

  縱有浩然氣護體，季長青也只可節節敗退，堪堪自保，而難有還手餘地。

  饒是如此，依舊不見季長青有半點懼色。

  反倒不慌不忙道：「看來，我這幾千年，是真教了個蠢貨，如此大才，卻只是他帝王心術之下制衡朝堂的一介棋子。若冥帝早讓你去殺程青雲，冥界如今何至於到如此地步。」

  「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無須帝師費心。」

  大戟掃過季長青肩頭。

  帶起一截衣袖，將季長青手臂扯開一道口子，陰氣飄散，不受控制的被那大戟所吞噬。

  只是這一道不大的傷口，便讓季長青面色一黑。

  這大戟可並不那麼光明磊落，一旦中招，季長青之氣，便會被其抽離至死，直至徹底淪為這把大戟的養料。

  季長青緊咬牙關，手中大筆在傷口處一抹，浩然氣灼燒，生生將那傷口封住。

  緊接著。

  又見季長青嘴咬筆桿，雙手掐訣，便要施法。

  「施法？」

  蒙魑愕然，隨即，便又是不屑一笑：「一介文人，竟要靠法術來與我一戰？看來，你們這些文人，除了嘴皮子，也沒什麼厲害的。」

  但緊接著，蒙魑卻發覺，似乎有些不對。

  這並非是施法，而只是聚氣。

  思至此，蒙魑不敢再有耽擱，提戟，便要索命。

  可正當此時，卻見季長青法訣一變，執筆而動：「殺！」

  那一瞬間，就連蒙魑都覺一陣惡寒，這區區一字，竟連他這金仙都不由得脊背發涼？

  文人豈無殺人術？

  只單單一個殺字，卻如千軍萬馬！

  旌旗十萬斬閻羅！

  退！

  蒙魑抽身後退，欲要暫避鋒芒。

  可還不待其後撤半步，便見一道劍光自天際而起，落在其身後半寸之處，而他本人，更是被這劍光所傷，手中大戟斷裂，甚至還賠上一條手臂。

  前有浩然殺氣，後有森然劍氣，進退不得。

  「劍仙？程青雲！你該死啊！」

  悲鳴止。

  蒙魑早已屍骨無存，連那殺勢駭人的大戟，也不曾剩下半點渣子。

  季長青喘著粗氣，感受到這仍未散去，尚有些刺痛皮膚的劍氣，心中便頓時瞭然，想來，又是先生出手了。

  那一道殺字，是絕不可能殺得死蒙魑的。

  可饒是如此，也依舊讓季長青險些力竭而亡，雖為死，但修為倒退，一時半刻是難以恢復了。

  季長青遙遙一拜：「多謝先生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