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歸來

  人間，一小城。

  

  羅達負劍，坐在一老樓前，端著個酒葫蘆，時不時抬眼，瞧著來往人群。

  城裡人行色匆匆，顧不上多看一眼這和乞丐差不多的少年。

  前幾日，城外一名聲不錯的仙門被滅了門，這平日裡一直受著仙門庇護的小城，立馬就炸開了鍋，生怕沒了那仙門庇護，這小城要不了幾日也得遭殃。

  還有些膽子小的，已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此處。

  少年緩緩抬頭。

  一年紀與他相仿的人正在他面前，遮擋住了陽光，興致缺缺的看著他。

  羅達有些不耐煩，擺手示意他讓開。

  誰知，這人卻道：「這城雖不大，但酒還算有點名氣，對飲一杯如何？」

  羅達再度抬頭。

  也未答覆，只是起身。

  見此，來人只是笑了笑，在前頭帶路，徑直入了羅達身邊這老樓。

  這是家酒樓，在城內名氣不小。

  哪怕是在這多事之秋，依舊不少食客，生意還算火爆。

  二人尋了個位子坐下，又隨意點了幾個小菜，弄了兩壇酒，才算是打發走了那店小二。

  那人又率先開口道：「城外那仙門我去看了，都是死於劍傷，極少能見到用闊劍的還能有這般精純的劍法，你很不錯。」

  「你也想試試？」

  羅達語氣有些不善。

  那人笑了笑，搖頭：「我和那些披著名門正派皮子的敗類可不是一路人。」

  城外那仙門，名為仙門，實則只是個掌握了一粗鄙血修之法的邪修窩子，根本上不得台面。

  明面上庇護凡人城池，暗地裡又燒殺搶掠，好人壞人全讓他們做了。

  得了這答覆，羅達眼中敵意也未減少：「我當然知道，那些蹩腳貨沒你這麼大的本事，自我出了滄瀾國，便一直被你算計，還在那磨鐵城裡被你困了許久。」

  來人自然是李慕仙。

  他有些詫異。

  羅達修為不高，卻一眼便看透了自己的身份，看來的確不凡。

  李慕仙笑問道：「葉塵教出來的人，都如你這般？」

  羅達道：「我應該是最差的一個。」

  李慕仙笑著點了點頭。

  羅達雖沒有那麼好對付，但在扶搖峰入世三人之中，他也的確是個軟柿子。

  羅達又道：「在磨鐵城時，你就該殺了我永絕後患的，而不是用那些蹩腳手段困住我。」

  「的確如此，所以我來了。」

  李慕仙並未展露出殺意。

  如今的羅達已非當初，不過，在李慕仙面前，依舊沒有半點不同。

  而且，先前的李慕仙為天道所制，不可輕易染殺孽。

  但現在不同，他雖依舊承天道，但已不為天道所制，亦或是說，他已不在乎，是否會因此染上殺孽。

  飯菜上桌。

  羅達提起筷子：「喝了這頓酒再說。」

  「不急，我等你。」

  李慕仙並未動筷，只是坐在對面，靜靜瞧著羅達狼吞虎咽。

  經歷這幾年，羅達越發不修邊幅，不過修為倒是越發精純，都說天生龍象巨力者天資平庸，可在羅達身上，這一點似乎並未應驗。

  而他，也算是三人之中入世最深的。

  羅達放下碗筷，抹乾淨了嘴，又拿起那酒罈子往自己的酒葫蘆里倒。

  李慕仙道：「不必倒了，反正過了今日，你也沒得喝了。」

  羅達卻不言語，依舊自顧自低頭倒酒。

  直到酒罈見底，就像失去了著力點一般，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眼前羅達，也已化作一道虛影，消失不見。

  李慕仙眉頭微皺：「看來，你在人間走動這些年，還真學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隨手在桌上扔了幾兩碎銀，李慕仙起身出了酒樓，又向城外追去。

  城內。

  破舊城隍廟，一群乞丐堆里，羅達摘下草帽，看著遠去的李慕仙，咧嘴一笑道：「仙人都愛乾淨，不願瞧這凡人堆。」

  語罷，他又給自己灌了口酒，揚長而去。

  羅達心中再清楚不過，自己絕不會是李慕仙的對手。

  在人間混跡多年，他學會的東西不多，但有一條頗為受用——比起逞一時意氣，保住這條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唯一可惜的是，這座小城又無他容身之處了。

  離了小城。

  羅達看清了方向，又自言自語道：「遊歷多年，也該回去了。」

  雖未闖出什麼名聲來，但羅達自問，此番也算是未虛此行，至少回了山，可給葉塵個交代。

  天下亂世，人間殺伐、魔修亂世，羅達皆有所作為。

  只是，聲名不顯罷了。

  此番回山，也正好藉此機會擺脫李慕仙，免得他又找上自己，結果了自己這條小命。

  追出去百里。

  李慕仙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這才自嘲一笑，低語道：「居然被那小子耍了，有意思。」

  「不過，我還以為，他教出來的人，都該不屑逃跑的，看來還是太過高看了。」

  「亂世將平，混跡凡間多年，那小子也該回去了。」

  甚至無須探尋羅達蹤跡，李慕仙便不假思索，向著滄瀾國方向尋去。

  如今的滄瀾國，早已今非昔比。

  鄭墨掛帥征戰數年，連滅十二國，終平滄瀾國外患，一國之運空前鼎盛。

  過了關口。

  羅達算是入了滄瀾國。

  羅達驚嘆：「多年沒回來，滄瀾國地界，已延伸到了此處。」

  當初羅達出滄瀾國，在初月國時便聽到些流言，兩國戰事將起，卻不想，竟是不死不休，連帶著周遭其餘幾國，一同遭了殃。

  「戰事？」

  似是想到了什麼。

  羅達不由加快了腳步，穿行過關口，不作半點停留，徑直向著磨鐵城方向尋去。

  那地方本就亂，又在當初的初月國與滄瀾國邊境，一旦有戰事起，必然也是第一個遭殃的。

  這一走，便足足走了半日。

  於他這修士而言，半日工夫，已能做許多事了。

  所幸。

  磨鐵城還在。

  行入城內，城依舊是那座城，只是少了許多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城內靜了不少，好在是也未見荒涼。

  羅達放慢了腳步。

  老舊巷子裡，煙火氣十足，食客來往。

  哪怕是站在巷子外，也依舊可聽到店裡食客催菜的聲音。

  羅達摸了摸口袋，還有幾文錢。

  走入小店。

  「老闆娘，隨便上兩個小菜，再來個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