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黃粱一夢

  葉塵立在原地。

  見那魔氣再聚，成一人形，挨了那一指一劍後，整個人氣息已萎靡了許多。

  那一指，險些要了他的命。

  身後刺來那一劍，同樣也傷到了他，且傷的不輕。

  伽藍帝王皺眉：「這煩人的蟲子，竟仍未死？」

  英麒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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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血已止住，正面無表情瞧著伽藍帝王，眼瞳之中所能見的，唯有無盡憤怒。

  「殺……」

  英麒開口，緩緩吐出一字，氣息竟比之剛才，還要強了不少。

  劍芒再漲。

  葉塵聲音再度響起：「惹怒了英麒的，至今無人可從他劍下活命，你這魔物，也不會例外。」

  「區區螻蟻，竟也妄想殺我？」

  魔氣沖九霄，似有吞天之勢。

  局外，覺明閉目，口誦佛經，唯有藉此才可在這魔氣之下勉強保全。

  伽藍帝王，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但若是他……

  覺明可仍記得，岳松書院覆滅那一日，葉塵一手戰季劍書，一手斬天門。

  也唯有葉塵可滅他了。

  不過，現在看來，葉塵並未打算動手。

  「吞天！」

  天魔再現，張開血盆大口，便要將這地面上所有人，生生吞下！

  迎它而來的，唯有英麒手中一劍。

  劍氣紛亂，快刀斬亂麻般撕碎魔氣，沖入天魔虛影之中。

  白日裡，卻可見天際，隱隱有七星閃爍。

  銀白色劍光，瞬間沖刷天地，聽得一聲暴喝：「劍吼！蛟龍怒！」

  聲音生澀、嘶啞，卻滿含憤怒。

  劍氣如龍，蕩滌天地！

  天魔那碩大頭顱，竟是被此一劍生生洞穿，就連魔氣，都被這凌厲劍氣所蕩滌。

  經鎮魔關一戰後，英麒已有斬仙之力。

  眼前這伽藍帝王，比之鎮魔關外的檮杌，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這一劍，足夠要了他半條命！

  伽藍帝王顯露出人形，嘴角掛著一縷黑血，滿眼難以置信。

  這螻蟻，竟可重傷自己？

  不過饒是如此，伽藍帝王仍不死心，低吼道：「是因你手中這劍，你……這是仙劍，這是仙劍七星龍淵，竟會在你手中！」

  英麒面色蒼白，不過，依舊神情冷峻，執劍相對，劍尖指向伽藍帝王眉心。

  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伽藍帝王面色猙獰，怒吼道：「既已吞了天道之力，再吞一仙劍又何妨！你與你這手中劍，也一併淪為本座腹中血食吧！」

  魔氣如群狼，呼嘯奔騰，眨眼已到英麒面前，將其吞沒。

  又變作人形。

  英麒已在其腹中。

  蘇星子不由握住手中焚輪，小聲喊道：「先生，大師伯他……」

  「死不了。」

  葉塵依舊未打算出手。

  天色暗沉。

  蘇星子下意識抬頭，遠處，覺明同樣抬頭，望向天際。

  天色越暗，天上七星便越明。

  覺明喃喃道：「仙劍龍淵……兵人執此劍，方才是那人之下第一人。」

  伽藍帝王正欲對葉塵發難。

  卻只覺腹中一陣劇烈絞痛，緊接著，絲絲縷縷劍氣自體內溢出，體內經脈，更是被這劍光所撕碎。

  這一次，劍光並非自劍上來，而是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沖刷著伽藍帝王的身軀，魔氣一次次凝聚，一次次被衝散、絞殺，歸於虛無。

  寂滅。

  劍光沖刷了足足半個時辰。

  直到，自那劍光之中，緩緩走出一人。

  英麒踉踉蹌蹌，行至葉塵面前，嘴角咧出一抹憨笑，費力的開口，喊道：「師……師祖。」

  話音未落。

  英麒直挺挺倒下，腦袋重重砸在葉塵肩頭。

  「結束了？」

  到此時。

  旁觀者這才回神。

  那伽藍帝王，已被英麒斬殺，連屍首都不曾留下。

  覺明走進，長舒一口氣，對著葉塵行一佛禮，道：「七星龍淵，果真名不虛傳。」

  葉塵見覺明，卻又問道：「小和尚，這一次，你可想通了？」

  覺明一笑，坦然搖頭。

  葉塵扛著昏迷的英麒，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句話：「那便繼續，再走一遭，何時想通了，何時可修正果。否則，縱是這天門開了，也無你一席之地。」

  覺明立於原地。

  人間走了這一遭，不見想通些什麼，反倒心中疑慮越來越多。

  空漲修為，只讓覺明心慌。

  回過神來，覺明又望向一旁昏迷的李慕仙，被剝奪天道之力，他如今已與凡人無異。

  「我想不通，你呢，你又可曾想通了？」

  「不過，你可比我幸運得多，一夜便是千年。」

  覺明舉目，望向白林寺方向。

  略做遲疑後，又釋然一笑，並未循著那方向行去，反倒轉過身，出了宮牆，再入世。

  待得出了皇城。

  葉塵突然開口道：「我已替你出了這口惡氣，你也該自己上路了。」

  蘇星子癟嘴，帶著幾分不悅道：「這就趕我走！」

  葉塵笑道：「此番下山遊歷，是煉你道心，你總跟著我，能磨礪什麼。」

  蘇星子不再言語。

  葉塵這話說的沒錯，其實，蘇星子本也是打算離別的。

  不過被葉塵這麼說，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蘇星子行出幾步，突然駐足，回頭問道：「我記得先生說過，這些年所作所為，皆是為開天門，可先生又說過，我是入不得天門，成不了仙的。」

  「先生可會登天門，去仙界？」

  葉塵點頭：「自然是要去的。」

  蘇星子展顏一笑：「那星兒也要試試，說不定先生也有算錯的時候，我真就登了天門。」

  「哦？」

  葉塵聽這話，有些意外。

  隨即，便又笑道：「那我倒要期待一下了。」

  得了葉塵答覆，蘇星子笑顏更盛，心滿意足，御劍而去。

  直到蘇星子身影消失在天際，葉塵臉上笑容收斂，又是悠悠一嘆，眼底多了幾絲極少見的情緒波動。

  「仙路仙路，行的就是逆天路，說不準，真讓你走成了。」

  「師祖……」

  英麒大夢初醒。

  雖可言語，但說的依舊無比費力。

  葉塵道：「你傷勢未愈，還是別輕易動彈來得好，我先給你尋個住處，替你去報了仇後，咱們便回山去。」

  英麒重重咳嗽兩聲，又從口中擠出幾字來：「道……道士。」

  他口中的道士，指的是上清觀與清自在。

  英麒可記得，這一路行來，葉塵罵了那老道士不下十次。

  只是這一次，葉塵卻笑道：「本是要治治他們的，不過那牛鼻子不惜逆天而為，倒還算有些良心，這次就先放過他。」

  語罷。

  葉塵又回過頭，遠望那皇城的斷壁殘垣。

  天魔教已滅，那李慕仙，也因此折損了一身修為。

  葉塵語氣悠然：「大夢心訣？一夢證道，說到底，不過是這放牛娃的黃粱一夢罷了。」

  眼一閉，一睜，仍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