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十徒

  行路八千里。

  去時三年，歸來時不過區區三月。

  鄭墨這一身布衣，早已破爛如乞丐，一步一叩，雙膝已見血，額頭淤青。

  只這千里路，又行五日。

  待其登上青雲峰，行至石門下，已是迷迷糊糊，連站立都成問題。

  只口中依舊低聲喃喃道：「凡人鄭墨，欲登仙路，求長生術，執眾生子……」

  忽而。

  鄭墨只覺眼前一陣恍惚，便見有兩人憑空出現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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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葉塵。

  身邊一青衫劍客。

  「先生……我來了。」

  鄭墨又是重重一拜。

  不待等到答覆，便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葉塵瞧著昏迷的鄭墨，讚許道：「那三年間，他所途經之處，凡俗各國權貴應當已恨他入骨，這三月能活著回來，已是不易。」

  三年走的那八千里，凡有資格與其對弈者，要麼是一方大儒，要麼是國之棟樑。

  鄭墨贏走他們性命，對一國而言，打擊頗大，勢要將鄭墨殺之而後快。

  這八千里路，哪怕是修士，也不見得能走得回來。

  「英麒，將李三送回住處後，便帶著他去扶搖峰吧。」

  英麒頷首。

  一肩扛著李三，一肩扛起鄭墨，入了攬月閣。

  葉塵舉目，望向石門外那棋局。

  這棋局已在此三年，不曾有人動過，任由山上疾風勁雨，依舊未落上半點灰塵，更不見棋子有絲毫散亂。

  「執眾生子？呵呵……野心倒是不小，既然如此，這盤棋，交給你來下又何妨。」

  語罷。

  葉塵一拂衣袖。

  見那石桌，竟乘風而起，只須臾工夫，便落在扶搖峰上。

  回了青雲宗。

  李三昏昏沉沉睡了一日，驚醒後，便又入鑄劍堂。

  而鄭墨，則是足足昏死三日。

  整日泡在藥缸之中，來回行了一萬六千里，又在那山路上一步一叩首，鄭墨早已是一身的傷病。

  若不根治，縱然是日後踏上仙途，也免不了被這病痛折磨。

  待得鄭墨甦醒，茫然看著窗外景象。

  一時之間，竟有些記不起，自己身在何處，又為何在此。

  足足緩了半個時辰後，這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如今已在仙門之上，如願見到那位引自己走了一萬六千里路的仙人。

  葉塵聲音傳來：「既已甦醒，便穿好衣服出來一見。」

  片刻後。

  鄭墨收拾好行裝，推門出了草廬。

  「還要拜我為師？」

  葉塵可沒心思與他繞彎子，見他一出門，便問了這麼一句。

  當初岳松書院山門之下，鄭墨城頭拜師，葉塵非但沒有答應，反而只問鄭墨，可知自己是誰。

  鄭墨抱拳，鄭重道：「請先生收我為徒！」

  葉塵又問：「那你現在可知我是誰，又知曉程青雲與我是何關係了？」

  鄭墨搖頭。

  他的確不知，但也無需知曉。

  「若我拜先生為師，於我眼中，先生的身份便是師父，除此之外，皆無關緊要。」

  葉塵起身，負手道：「那我便告訴你。」

  此言一出。

  不止鄭墨，峰上許多人，都不由得伸長了脖子。

  蘇星子如此，季浩群亦是如此，就連那活了萬年的老蛟，都不免有些好奇起來。

  葉塵到底是何來路，分明不是程青雲，又怎敢自稱青雲宗祖師爺。

  葉塵語氣平淡：「程青雲，是我第九徒。」

  「什麼？開什麼玩笑！」

  老蛟從屋檐跌落。

  正練劍的蘇星子，手中劍也不受控的飛了出去。

  季浩群更是只覺一陣陣眼暈，險些當場昏厥。

  鄭墨額間浮現些許冷汗。

  程青云何許人也？

  天下第一劍！青雲宗開山祖師！更是曾以手中一劍硬撼八十一道天劫，仙人之下無敵手！

  本以為，二人只是舊友，卻不想竟會是師徒。

  葉塵又問：「你拜我為師，便是程青雲的師弟，我的徒弟，個個都是跺跺腳，便可叫天地震動的強者。這名號，你受得住嗎？」

  鄭墨沉默，也不顧抹去額間冷汗。

  拜入葉塵座下，便是青雲老祖同門？

  單單是這名號，便足以壓垮世間九成九的天驕，試問這世間天才強者，有幾人膽敢自比程青雲？

  縱是鄭墨已有了心理準備，卻不想，葉塵來頭竟這麼大。

  「如此，你還要拜我為師？」

  葉塵背過身去。

  鄭墨猶豫片刻。

  隨後，依舊未改變心中想法：「請先生收我為徒！」

  只是，葉塵卻並未答覆。

  反倒指著那前幾日從石門外搬來的石桌，道：「你不是要執眾生子，去那棋局上，落一子我瞧瞧。」

  鄭墨神色鄭重。

  行至那棋局前，手在棋盒內拈一子。

  待其在棋局前看了半晌後，執子那手終於有所動作。

  只是，這棋子卻重如千斤，灼如烙鐵，想要將其拿起，都需費勁了力氣，

  待其費勁全身力氣提起棋子，要落子時，自那棋盤上，卻又有大風起，吹得手難落下，這般阻力，幾乎要將鄭墨手臂折斷。

  噠！

  僵持了足足半個時辰。

  終聽得一聲清脆聲響，那一子落於棋盤上，鄭墨抱著右臂，臉上已不見半點血色。

  「方才那一子，不過只你一人之命，你都這般費勁。執眾生子，天下皆在你棋局之上，舉子難，落子更難！承這般業力，落錯一子便可讓你萬劫不復，縱是如此，你仍不後悔？」

  「不悔！」

  鄭墨聲音有些虛弱，不過，話語之中卻沒有半點遲疑。

  「哈哈哈哈！」

  葉塵突然笑了。

  鄭墨怔在原地，為何發笑，莫不是自己這一子，落錯了？

  鄭墨緊咬嘴唇，片刻後，又沉聲道：「落子已生根，縱是這一子在先生看來是落錯了，我亦無悔。」

  「不錯。」

  葉塵誇讚道：「大九州能入我眼者，除了青雲外，無一不有驚天動地之才。現在倒好，你這小子，比之青雲來說，還要平庸得多。」

  鄭墨摸不著頭腦。

  這話說的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看戲的老蛟笑呵呵提醒道：「傻小子，你還愣著作甚，這師父你若不認，這偌大個扶搖峰上，可有的是人搶著認。」

  鄭墨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行大禮，接連叩首三次，驚喜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