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孩子和老人

  其實阿甘夫還有一件事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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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之所以來這裡，帶著徐平，沒帶其他人，是因為這次即將覺醒的第十一位騎士，想要覺醒，只能依靠徐安。

  命運的齒輪便是如此無趣，當你看到歷史的盡頭，便會發現，自己這一生恍如都是既定好的，然後就會生出絕望。

  這座垃圾場裡生活的，便都是這樣的人。

  他們仰望外界，卑賤自身。

  似乎自己一生都要生活在垃圾堆裡面，再如何努力和掙扎，都無濟於事，所以就漸漸認命了。

  徐平看到前方有幾個灰頭土臉的孩童在玩耍。

  那一堆堆散發著惡臭味的垃圾在他們身邊形成鮮明對比。

  這些垃圾的種類很多，有各種城池內用不到的廢棄物品，有已經腐爛的剩菜，還有某些不知是病死還是怎麼死的小動物屍體，表面還爬滿了蛆蟲。

  漫天蒼蠅盤旋。

  地面流淌著垃圾腐爛之後的惡臭濃水。

  「很……很難以想像，這裡的人，是如何活著的。」

  徐平出生在農村，相比於大一點的城池或者縣城，農村條件已經是很不好了。

  然而徐平這時發現，就算農村的條件再不好，但總歸也比這裡好上幾百倍。

  至少，農村不會出現有孩子去這樣的垃圾堆裡面尋找吃的。

  徐平突然看見一個孩童從垃圾堆裡面抽出來一個紙袋子。

  那油皮紙袋子裡面裝的，好像是包子之類的面點。

  「找到嘍，哈哈，今天的晚飯有著落啦！」孩童捧著紙袋子大喊。

  他剛才打開紙袋子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裡面的包子還很完整，並且沒有腐壞。

  這可是稀罕東西，在這座垃圾場裡，能找到這樣的稀罕東西，不亞於找到銅錢或者別的什麼……

  但孩子犯了一個很糊塗的錯誤。

  他不該喊。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但他真的不應該叫喊。」

  阿甘夫看著那孩子被一群人包圍起來，雙手護著紙袋子，表情無助可憐，卻只是輕聲嘆了口氣。

  「把東西交出來！」

  「不要，這是我發現的，我不交！」

  「不交是嗎？行，那我就想看看，是你的嘴巴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一群人把孩子按在地面拳打腳踢。

  孩子看起來還不到十歲，自然是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幾分鐘過後。

  那孩子就躺在充滿污泥的地面上，而那個裝著包子的紙袋也已經被奪走了。

  他滿眼淚水的起身，然後看了一眼阿甘夫和徐平這邊，便一瘸一拐的扭頭離開。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阿甘夫問道：「他沒有向我們求救，也沒有多說什麼，抱怨什麼，仿佛這種事情早就習慣了一般。」

  身穿道袍的徐平點了點頭，「嗯，古言曾說，哀莫大於心死，便是這個道理吧……」

  阿甘夫笑道：「沒錯，就是這樣，當一個人已經習慣命運的不公時，他就會忘記反抗。」

  阿甘夫說著，發現徐平的拳頭緊握著，一副想要出手的樣子。

  「是不是見不得孩子受欺負？」阿甘夫問。

  「嗯，見不得。」徐平點頭。

  「你好像很喜歡小孩子。」

  「以前在外遊歷時，最喜歡接觸的就是小孩子，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孩子單純，孩子的錢，好騙。」

  阿甘夫愣住。

  徐平笑著解釋道：「像我們這種跑江湖的人，每天能顧得上這張嘴就很不錯了，特別是我這種靠嘴巴吃飯的……」

  「有時候碰見個有錢人，過去說幾句好話，比如大爺您吉祥，我看你印堂紅潤，最近將有喜事上門之類的話語，說不定就能哄到一塊碎銀子，頂得上我好幾天的飯錢。」

  「但更多時候，是他們都不信，看見我湊過去，就直接揮手驅趕我離開，遇見脾氣不好的，說不定還要打我一頓。」

  徐平笑容燦爛。

  「所以啊，成年人我不敢去招惹，就經常去找那些還沒長大的孩子。」

  「我把算卦之術搖身一變，改成哄孩子玩的小把戲，然後從他們手中騙個銅板什麼的，如果沒有同伴，只給個饅頭果腹也行。」

  「孩子好啊，就算不信，和我玩的開心了，也不吝嗇，哪兒像成年人那般提防著？弄的好像我晚上要去他家裡偷他老婆似的防著……」

  徐平看向那孩子一瘸一拐的背影，輕聲道：「反正啊，我喜歡孩子，也喜歡逗孩子玩，以前徐安還小的時候，就特別可愛，但突然一長大，就變得不可愛了，呵呵。」

  阿甘夫點頭，「嗯，童真是無價的。」

  說完，阿甘夫朝孩子行走的方向跟著走了過去。

  徐平也跟上。

  「跟著他幹啥？」徐平問。

  「我說了，第十一位騎士，就在前方。」阿甘夫回答。

  ……

  垃圾場一座接著一座。

  男孩就這樣瘸著腿，走過一座座的垃圾場，來到最裡面的那座。

  有些令人驚異的是，雖說外面的垃圾場髒亂差，但最裡面的這座，卻顯得非常整齊。

  對，就是整齊。

  雖然還是一樣的到處都堆放著垃圾，但這裡的垃圾，卻被碼放的整整齊齊，地面也沒有外面那種污泥污水，只不過，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臭味卻還是一樣的瀰漫著。

  男孩名叫齊廣生，今年九歲，因為從小在垃圾場裡長大，營養不良，導致他雖然九歲，看起來卻還是像六七歲那般瘦小。

  朱廣生捂著受傷的右腿，走進去，然後大喊道：「亞伯，亞伯，你個死老頭，快點出來啊，我的腿斷了！」

  不一會兒，便有一位佝僂著腰的、六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

  這男人，正是這座垃圾場的主人，沒有名字，大家都叫他亞伯。

  亞伯雖然佝僂著腰，年齡也不小，但動作卻異常迅敏，從角落出來後，一眼看到男孩受傷的樣子就連忙跑過來，著急的問道：「咋了，這是咋了？」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汗水，說道：「哼，還能咋了，你沒看到？說起來也是丟人，想我朱廣生好歹也是在各個垃圾場小有名頭的名人，今天竟然陰溝裡翻船，被一群人給打了。」

  亞伯沒聽進去，只是把佝僂的腰彎下來，然後用雙手抱著男孩走進裡面的一座小屋子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