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如果還能再見面

  江悠悠想給自己倒杯水喝，發現暖壺裡的開水空了。她接了水放在底座上燒著，伸了個懶腰，打算去外面轉上一圈。

  剛走到門口，外面的警察出聲攔住了她：「不好意思江小姐，你不能離開這間病房。」

  路過的一個扎著兩隻小辮子的姑娘看到江悠悠，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拽了拽媽媽的手：「媽媽，為什麼這個阿姨的病房門口有警察？」

  「快走，快走，小孩子胡亂問什麼問？」

  

  那位媽媽看了江悠悠一眼，忙拉著自己的小孩像躲開瘟神一樣。

  江悠悠怔了怔，日子過得太過平靜，她都忘了自己是個殺人兇手的這件事了。

  她搖了一下頭，返回到房間中，戴上耳機開始閉著眼睛，音樂響起的時候她沉重的心情突然覺得好受了很多。肚子裡的孩子好像翻了個身，踢到肚皮上有點痛，她把手放在上面輕輕揉了揉。

  「寶寶們乖，再過幾天你們就要和媽媽見面了，想到這裡我還有點緊張，你們緊張嗎？」

  門口有了點動靜，她便閉上嘴巴，看著外面。

  蘇雨出現在門口，今天的她戴了副寬大的墨鏡，笑著問自己女兒：「悠悠，在幹什麼？」

  「給他們放點音樂聽，這幾天他們鬧騰的厲害，只要我聽音樂就能安靜許多。」

  「沒想到我的外孫們還有音樂天賦，等出來了一定好好培養他們的音樂才華，說到這裡，我真的等不及想要抱抱他們了。」

  江悠悠忍不住問：「外面陽光很刺眼嗎，你帶這麼一副誇張的墨鏡？」

  蘇雨沒回答，看了一眼她空掉的杯子，旁邊的水壺咕嚕往外衝著熱氣，她把臉扭到一邊說：「我先幫你倒一杯水。」

  「你看起來有心事的樣子。」

  「悠悠，我今天來是有事情和你說。」

  「你想讓我逃？」

  蘇雨把水杯放在她手邊，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我換你出去，有人會接你去私人醫院，等你生完孩子就會有飛機送你去國外，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了。」

  開水很快燙熱了玻璃，她感覺熱度伸手指去碰了碰，一下就縮回了，她看著發紅的指尖說：「我不會逃的，也不應該逃。」

  「不逃，你就要被關進監獄，我和你爸諮詢過律師，你這樣的情節最輕可以被定為過失殺人，至少要判七年以下，等七年後，你的孩子就不認識你了。」

  聽到這裡江悠悠微微咧了一下嘴角：「七年，比我想像中的輕很多，我還以為要一輩子都要在監獄裡過，七年後再出來孩子們一定都會叫媽媽了。」

  蘇雨重重嘆了口氣，拿了一條毯子披蓋在她的腿上。

  「我在這裡多陪你一會兒，你還有時間可以思考。」

  「媽，你不是帶了午飯來嗎，快點打開讓我吃吧，別的糟心事情就不要想了。」

  蘇雨強擠出一絲笑容：「也是，我陪你吃飯吧。」

  飯盒裡的是兩菜一湯，江悠悠嘗了一口就知道這是吳大娘的手藝。

  她的眼眶有點濕潤：「我壞成這個樣子了，大家還是沒丟下我。」

  「這個季節有很嫩的筍，不過不好買，大爺天不亮就起床去很遠的農貿市場買，還有這雞也是從農戶家裡買來的。」

  「我說這個湯怎么喝起來這個湯特別香。」

  「悠悠，媽媽跟你說這些，是不想讓你認為自己是個壞人，我們都不怪你。如果你想離開，就換上媽媽的衣服走，想承擔責任呢，大家也不會嫌棄你。」

  兩滴眼淚滑落進湯里，江悠悠立刻端起碗仰頭喝下，再抬頭時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她問：「虎子呢，最近他的情況怎麼樣？」

  蘇雨的眼睛閃了一下：「挺好的，一直說要見悠悠姐姐。」

  「我也想見他，就這幾天了，我在坐牢之前一定會去見他一面的。」

  ……

  蘇雨剛離開沒多久，門口又有聲音傳來。

  這次是魏子健。

  江悠悠有點驚訝，這還是魏子健回來之後第二次見他，他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鬍子也沒刮，穿的也不是醫生的白袍，而是一件輕薄的羽絨服。

  他睜著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問她：「現在才有時間來看你，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你也看到了，就這樣，挺好的，馬上就要生了，一切平安。」

  魏子健喃喃道，「一切平安，真好。」

  「你為什麼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我這幾天有點失眠。」

  其實是麥平切斷了實驗室的電源，強行把還在做實驗的他趕了出來，他無處可去，只好來到了醫院。

  「小魏醫生也要好好休息，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要不是因為顧及我的感受，你現在應該還在大山裡面，翻越一座又一座山頭，完成自己救死扶傷的夢想。我真的想跟你說聲對不起，是我打斷了你的人生。」

  江悠悠費力彎腰要這跟他鞠一躬，但是肚子太大，使了半天勁兒也只能彎了一下脖子。

  魏子健看到她那滑稽的動作突然就笑了。

  「你在幹嘛?像個胖娃娃似的，模樣醜死了。」

  江悠悠捶著腰說：「算了算了，心意到了，小魏醫生明白我的誠心實意就好了。」

  「看到你的狀態我的心裡好受很多。」魏子健起身擺手，「我也不在這裡和你浪費時間了，我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覺，起來後繼續開始沒有絆腳石江悠悠的日子。」

  「哎呦，總算說了實話，我可聽到了，我是你的絆腳石。」

  「不是嗎？大著肚子也不消停跟著我翻山越嶺，堪稱史上最牛孕婦。」

  「哈哈哈哈……」

  江悠悠看著他的背影，過去的一幕幕宛如一陣風似的吹過她的人生。

  那些該告別的，該留下的，似乎都抓不住似的飄走了。

  她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天空，浮在那裡的白雲緩緩走著，像是自己那沒有意義卻仍舊在繼續的日子。

  可是要繼續下去的理由是什麼呢？

  是守護著你拼死留給我的美好，正因為你讓我好好生活，所以帶著你的那份就有了雙份的微妙幸福支撐自己活下去。

  林耀，你在那裡還好嗎？你走後的第十天，我的生活好像已經習慣了沒有你，可為什麼想起你的時候心還是會痛一下，不是一點點痛，是很痛，痛到了骨髓里。

  如果還能再見面，我一定好好鑽進你的懷裡，感受那三十七度的溫柔。

  ……

  紐約的一間安靜的酒店公寓裡。

  一個高大的男人劃掉牆上的日曆，往後數三天就是預產期的日子。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如果時間趕得上的話他還能趕得上孩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