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爆炸

  「可是江總說把你送回到酒店休息。「

  「接到他一起回去也是一樣的。「

  見她這般苦苦哀求，陳民也顧不上江以寧的吩咐了，對司機說：「師傅，咱們掉頭吧。」

  聽到這句話楚南雪的心才稍微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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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捂著胸口，臉仍舊朝向車窗外，外面的天色黑了下來，隱藏在夜色之中的是山的輪廓。

  由於山路是兩側單行道，不好掉頭，為了避免交通事故，司機花了點時間在找到一個合適的視野開闊的地方進行掉頭。

  等開到兩輛車分開的那個岔路口時，那輛麵包車早已不見。

  那種揪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楚南雪降下車窗，把整張臉都伸出了車窗外。外面的涼風襲來，吹得她的眼睛生澀，兩顆滾燙的淚珠從眼角下滑落。

  六點，林耀收拾好東西準時下班。

  劉冬冬意外，問他：「林總這麼早下班是要去哪裡啊？」

  林耀反問：「我去哪裡還要跟你說嘛？」

  「……」

  看到他的背影劉冬冬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說，就是大林總去見韓雪琳的事情。

  正猶豫著呢，他邁著長腿就已經消失在電梯裡。

  「也不知道腿有多長了，竟然走這麼快。」

  等他一走，劉冬冬也跑去找張大嘴了，這大好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上了高架，等紅綠燈的間隙林耀還不讓給江悠悠發條消息問她在做什麼。

  江悠悠正拉著王子在公園裡散步，看到林耀的消息順手給他拍了個她的王子的小視頻過去。

  天氣好像有點陰沉，林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立刻發了語音過去，囑咐道：「天快要下雨了，你們在外面玩完之後趕緊回去。」

  江悠悠一手拉狗，一手接聽起來：「知道了。馬上下雨，路比較滑，你也早點回家。「

  「嗯，忙完就回。」

  江悠悠還想問他今天去哪裡應酬，結果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兩人一步一步走過來，還有哪裡不放心的呢？想了一下，她還是決定給他足夠的信任。

  林耀把手機放在右手邊，嘴角輕勾了下，她一定在家裡等他，最後等得實在困得不行了才會睡去。她不知道的是，看著他睡熟的樣子也是他的幸福之一。

  原本熱鬧的公園可能因為快要下雨的原因，人也沒幾個。

  「王子，我們也回吧，萬一這雨突然下起來，我們也會被淋成落湯雞。「

  她拍了拍王子的頭，剛準備轉身走，不遠處有聲音傳來。

  「好了，小朋友們，你們看這些螞蟻都在排著隊往家趕，這是為什麼呢？」

  幾個小孩齊聲回答：「因為天要下雨了，它們要趕快回家避雨。」

  「對。」

  ……

  順著那道聲音，她找過去，然後就發現了幾個小孩和一個人大人蹲在草坪上，正專注地盯著草地看。

  江悠悠牽著王子慢慢靠近，先看到的是兩道粗黑的英氣眉毛。

  魏子健見有人走來也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迷離了一瞬，好像回憶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

  見他想不起來，江悠悠自己開口說：「江悠悠。「

  魏子健的眼睛看向王子，笑了下：「敢養二哈的人是勇士。「

  江悠悠雙手抱拳，像個壯士一樣說：「哪裡，承認承認。「

  魏子健被他逗笑。

  幾個小朋友也抬頭看向江悠悠，喊：「阿姨好。「

  「怎麼這麼多小朋友？「

  「附近福利院的，我今天去當義工，帶他們出來認識大自然。」

  江悠悠瞪大眼睛，挑著眉問：「醫生還是老師？」

  「主業是醫生。」

  「醫生真是太善良了。」

  魏子健被她誇得臉紅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他帶的那幾個孩子突然對王子起了興趣，也不看螞蟻了對王子又摟又抱。王子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多小孩子，開心地躺在地上翻肚皮，讓他們摸自己的肚皮。

  他看著江悠悠，微垂著腦袋，粉嫩的臉頰被樹冠落下來陰影擋住，看著小孩子們玩自己也笑得開心起來。

  江悠悠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想到魏子健醫生說他要去支教的事情，就問：「醫生快要出發了嗎？「

  她突然抬頭，讓魏子健措手不及，臉轉向一邊，乾巴巴地開口：「你在說什麼？「

  「醫生你怎麼不看著我？「

  魏子健：「……「剛看了一眼，差點被抓包。

  「我是說你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去支教？「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是三天後。「

  「那是個什麼地方？」

  「沒有電話，沒有電視，甚至是沒有電，一個完全跟你現在的生活不一樣的地方。」

  江悠悠聽了對魏子健更加敬佩起來，可又不想說些沉重的話題，開著玩笑說：「那一定是個世外桃源，沒有被現在社會污濁的地方。「

  魏子健轉過臉，看著她笑了笑：「是的，確實像江小姐所說的是個好地方。「

  「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看看。「

  魏子健也開起玩笑來：「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考慮，考慮好了隨時可以跟我聯繫。「

  林耀到的時候發現韓雪琳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她今天的打扮很休閒，鴨舌帽搭一件寬大的短袖，臉上也幾乎沒化妝，平時高貴冷洋的氣質完全消失，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小姑娘。

  「晚了，是不是該自罰三杯。「

  韓雪琳從服務生手裡接過醒好的紅酒，親自給他倒上一滿杯紅酒。

  林耀看了一下時間，「沒有早一分鐘也沒有晚一分鐘，時間剛剛好。「

  「女士比男士先到，就算遲到。「

  「好好好。「林耀端起紅酒杯一飲而盡，喝完才後知後覺自己沒安排司機過來接他。

  放下酒杯，他說：「稍等一下，我跟助理說一下，讓他安排個代駕。」

  「也好。」韓雪琳的目光落在空掉的酒杯上，眼裡划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林耀給劉冬冬打完電話，才發現韓雪琳手邊放的是一杯橙汁，下意識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這段時間都沒有見到你，很忙嗎？」

  「我是忙，可我見到你了，豪擲二百五拍下弗蘭克晚餐。」

  韓雪琳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轉換話題：「吃完這頓飯，不知我們何時再見了。」

  林耀說：「既然你想好要回去念書，我就只能祝你一路順風了。」

  一道雷加閃電響徹夜空。

  他抬頭看了一眼。

  韓雪琳喃喃道：「要下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杯紅酒喝得太猛的原因，他竟然覺得腦袋裡昏昏沉沉的。

  麵包車打著橘黃色的燈光在山路上停下，小保安從車上跳下來對司機師傅道謝。

  「謝謝你了，大叔。」

  山路不通，小保安只能從石礦廠下車，剛好爸爸也在這裡，他往石礦廠里走，打算給他們一個驚喜。

  阿黃是最先跑來迎接他的。

  「阿黃呀，都長這麼大了。」

  上次走的時候它還是剛滿月的小奶狗。

  阿黃都來了，還沒有見到小花跟來。

  小保安往裡面走了走，才發現前方有幾道手電筒的光。

  說話的聲音傳來，他聽不太清楚，但是從影子可以看出來那一大一小正是小花和爸爸，還有另外一道人影，光看背影是覺得很面熟。

  小花爸爸擔憂地看著江以寧：「您真的要下去嗎？」

  江以寧摸著下礦井的吊籠說：「對，我下去看看，反正他們都走了，沒人攔著我了，索性看看他們到底還做些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搭。」

  一工程師也開口勸：「天晚了，不如我們明天再去。」

  江以寧強硬拒絕：「一晚上的時間，他們完全可以把這裡清理乾淨，光是安全帽的問題還不夠大，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聽到他語氣這麼強硬，那工程師也不好說什麼，於是就閉上了嘴巴。

  又有人說：「我們沒有專業人員帶領就這麼輕易下去，會不會出什麼危險？」

  「是啊是啊……」

  江以寧冷冰冰地開口:「我自己下去，你們在上面呆著。「

  視線落過去，他開口：「你們在幹什麼？」

  幾個人立刻回頭看他。

  小保安驚呼一聲：「江總，你怎麼在這？」

  與此同時叫出聲的還有小花，她看到來人興奮地大叫：「哥哥——」

  江以寧也是一愣：「你怎麼在這？」

  小保安把小花抱起來轉了幾個圈才放下說：「這是我妹妹啊。」

  江以寧揉了揉太陽穴，對這種緣分覺得特別難以置信，「莫非你的大名叫王小強？」

  「是的。」

  江以寧忍不住笑：「這世界真小。」

  「在機場的時候我見到您太太了，我還問她為什麼要來這裡，她說你在這裡出差，我當時就應該想到的這裡這麼偏僻，唯一能說得出口的就是這座石礦廠，如果我當時多問一句現在就不至於這麼意外。」

  王小強咧著一嘴白牙，說得眉飛色舞。

  「江總你這是要下礦嗎？」

  「是的。」

  「我給你帶路吧，我之前在礦上幹過，對下面還是比較熟悉的。」

  小花爸爸也說：「是啊，由我們小強領路一定沒問題。」

  汽車還在山路上行駛著，楚南雪再次問出聲。

  「師傅，我們還有多久可以到礦廠？」

  「前面就到了，估計再開個十五分鐘。」

  「能不能快一點？」

  陳民見她有點不對勁，問：「楚小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風太大了。「

  「要不把車窗關一下。「

  「不用。「她這句話說得沒有一絲感情，陳民一愣，也不好多說什麼，繼續給江以寧打電話。

  他的電話沒打通，與他同行的技術工人的電話卻打通了。

  「陳秘書，江總執意要一個人下礦，我們誰也攔不住啊！」

  ……

  籠身完全進入井道的時候，江以寧最後朝外看了一眼，山坡上隱約有幾道人影，但又好像是山上的樹叢，他看不太真切，也沒有放在心上。

  進入井洞，光線越來越暗，安全帽上的冷照明燈自動亮起。

  井下共分五層，可是此刻卻一個人都沒有，地上胡亂擺著一些幹活用的鏟子鋤頭。

  「這些東西都沒有固定的擺放位置嗎？」

  王小強撓撓頭：「是有的，我也不知道他們……」

  更詫異的是，礦上晚上也是開工的，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加上漆黑的光線，讓人覺得冷颼颼的。

  「這裡怎麼沒人？」

  因為王小強不知道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江以寧簡單跟他說了幾句，只聽他嘆了口氣：「這種事其實多了，對大家來說只要能賺到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強，錢固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生命，只有一次，必須要格外珍惜。」

  兩人結伴朝里走，兩分鐘後，江以寧跟王小強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左手邊是原料堆，右邊是半開採的洞井，走近了，從岩石層的縫隙里往下頭看了眼。

  身體瞬間僵住，脊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縫隙之間，隱約可見的是—炸藥！

  炸礦石用的炸藥，是絕對不能出現在礦里的炸藥。

  江以寧心裡湧出一種莫名的涼意，從腳底心直連天靈蓋。他顫抖手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然後對王小強說：「我們先撤。」

  剛說完，礦井裡的照明燈忽地一滅。

  半秒，又忽地亮起。

  不安的恐懼支配，場面沉默寂靜。

  那亮起的燈，倏地，又滅了。

  這一次黑暗的時間比剛才要長。

  一秒

  二秒

  三秒

  ……十秒後，燈亮了。

  還有燒焦的味道……

  漸漸的，就連王小強也察覺出了不對勁，眼裡的驚恐藏不住，瞪大眼睛望著江以寧。

  江以寧心細，立刻明白，這是電線短路。

  「嘶——」一聲詭異。

  他大喊：「快上井，快點。」

  等兩人到了入口處才發現，吊籃的繩子已經被人割斷。

  逼仄的空間裡，焦味兒越發清晰明顯。

  王小強已經嚇懵了，江以寧拼命拽著他往另一處方向走，眼下二人已經無路可逃，只有想辦法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時躲避一下，幸運的話還能撿回條命。

  還沒走幾步，礦井地板突然猛烈搖動，同時，耳邊震碎——

  「轟——轟——轟——」

  一股兇悍的力量貫穿了整條礦道。

  兩人被震得瞬間倒地，耳邊一陣耳鳴，尖銳、疼痛、難以呼吸。

  江以寧用最後的離職爬起來，繼續拖著王小強逃。

  爆炸威力不大，但礦洞結構已經被炸松。

  浮石開始下墜，先是小的，一塊一塊，然後是稍大的，如雨下。

  最後，江以寧眼睜睜看著洞頂一塊大石板砸下來……

  「陳民你聽到了嗎？」

  「剛剛那聲音是打雷嗎？」

  陳民不說話。

  楚南雪腦子空白了幾秒，然後捂住腦袋，尖叫「啊——」

  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