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0章提綱

  餘下的兩個，桂大人只管坐著不開口，心裡真喊痛快，自入內閣以來，桂大人就看出李玉江的人品，本就是個狗仗人勢，欺軟怕硬的，平時天天跟在膠南侯後面溜須，看著他就煩。今天楊雨清這麼懟了，也算他活該。

  張尚書年紀大點，年輕時的滿腔熱血，早已化作一腔八卦精神，平日裡在這閣子裡都快悶死了，自從楊雨清來了之後，感覺這個沉悶的文淵閣象是注入了新鮮的生命與活力，再加上這個孩子機靈勤敏，性子也好。暗地裡對這個楊雨清倒是有幾分喜歡，今天看到她這麼伶牙俐齒地懟李玉江，張大人突然覺得沉悶的內閣生活突然變得有趣了。

  此時看到李玉江還僵在楊雨清的桌子前面想要找事兒，張尚書故意把嗓子一清，帶著那麼一點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興奮道：「依，茶水已然沒了啊？楊大人和李大人您二位商量好了沒有啊？哪一位出去提點水去？」

  李玉江腳尖動了一下，又止了步子，把楊雨清手裡的紙一抽往旁邊一揚，低聲斥道：「楊雨清，聽到沒有？張大人叫你去打水呢？」

  楊雨清的東西剛寫到一半，被李玉江一把抽走，揚手甩到一旁，紙張翩然飄了幾下，挨著桂大夫的袍角落了地。

  楊雨清有點生氣，強忍脾氣看了張尚書一眼，大聲道：「李大人，這內閣打掃，本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凡事都要按著規矩來。我的建議是我與李大人每人輪著七天打掃，各位意下如何？」

  張尚書啞聲一笑：「楊大人，你這就認真了不是？要是你二位此時全都忙著，老夫就自己去提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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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雨清上前一步道：「張大人，您年紀大了，這些粗活自然是不必您來乾的。李大人若是不去，我就去幫他提了。可是話得說明了，這個活，不是我該乾的，而是我替他幹的。」

  話一說完，楊雨清把筆一放，出門去提了開水，回來給桂大人和張大人面前的茶盞里全添滿，又給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添了添滿，就是不給李玉江添。

  李玉江氣得臉紅，咬著牙站了一會兒，咕噥道：「哼，干點小活兒就這麼大脾氣，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四品官？」

  角落裡突然幽然傳出一個聲音來：「是不是四品官，人家卻也是把活兒給幹了。李大人你就別再推了，打明兒個起，就把這打掃的活兒給做起來吧。莫叫別人說你占了便宜。」

  李玉江一愕，回頭看去，只見桂大人垂著眼睛悠然地品著茶，卻是連眉毛也不抬：「本官倒是覺得楊大人說的話句句在理，本就是一件打掃的小事，想來也累不著，李大人您只管在這件事情上繞來繞去，怕是有失風度了吧。」

  李玉江一呆，內閣裡面他也就是欺負欺負楊雨清而已，此時桂大人一發話，他立時就沒有脾氣了，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窩著腦袋也就不出聲了。

  到了下午申時左右，楊雨清才將那幾籃子文書給看完。

  打量著這個功夫劉大人多會閒下來幾分鐘喝喝茶什麼的，楊雨清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將一本摺子抽出來放在劉大夏面前：「劉大人，您看看要是這麼寫的話，是不是更方便看明白？」

  劉大夏接了那摺子打開，只見裡面的第一頁粘了一個紙條，紙條上面寫的這件摺子呈上來的日期，想要反應的問題，一二三四……每一項都列得清楚，而後面則是寫的對應這個問題的幾條解決方案，哪些是依著舊制的做法，哪些是新想出來的點子，也是一二三四，條理分明。

  劉大夏皺著眉頭看了半晌，楊雨清一直緊張地盯著他看。

  過了好一會兒，劉大夏才問道：「這些，都是你整理出來的？」

  楊雨清點了點頭：「是，下官看了看這些摺子，要說各部的大人們也很是盡力，只是這行文的筆法各有不同，而且有的人寫文精煉一些，有的人寫文就喜歡多加修飾，引經據典，下官就想到了這麼個方法，將這文章里的重點要點列出來，細則就在後面一一描述。這樣不就能省您的時間了嗎？」

  被一大堆摺子淹沒得只餘下半個腦袋在外面的劉大夏抬眼看著楊雨清，半天不發一言。

  楊雨清被他看得心裡沒底，小聲道：「大人若是覺得不妥的話，下官再去和大人們溝通一下，不過依著下官之見，此時逼著他們去改自己的文風怕是難了一些，但是如果是叫他們提取自己的要義，想來是要簡單的多，不如就要求以後的摺子前面附上大綱，這樣可好？」

  劉大夏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嘆了一口氣：「也罷，這些人向來頑固慣了，若是叫他們改了這麼多年的積習，怕是也難，罷了罷了，就依著你這個法子來吧，簡單一點，反倒好。」

  「好的，劉大人，那我這就去通知他們！」楊雨清高興地道。

  「且慢！」劉大夏一擺手「這會兒已經晚了，怕是你去通知他們也未必可以找得到相宜的人，不如這樣吧，你先把這幾天積下的摺子都按你的方法提出要點附在每一本摺子上，我先一一翻看，這樣還能快一點，嗯，對面有個桌子，你就坐在對面批就好。」

  「是，大人。」楊雨清提著自己的小籃子到劉大夏一旁的桌子上坐了，低下頭開始整理摺子，每整出一本都把裡面的要點重點一一清晰列出，然後夾在摺子中間叫劉大夏看。

  這些文官們寫個摺子全都象那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開篇華麗，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幾百字下來，你還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待到看了後面的幾百字，才知道他是要說什麼事，可是這事說出來了，又要引經據典東拉西扯，什麼前朝是怎麼處理的？舊制是怎麼辦的？我是怎麼想的……

  你說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件事，你利利索索地說出來多好？非得這麼費勁？

  有那麼一瞬間，楊雨清感覺這些文官們就是故意這麼寫，好把劉大夏給用摺子給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