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8章掃街

  眾人一起往外看，卻見玉蘭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小夾襖，張羅著下人抱著一對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往屋子裡走。

  一看見她們，楊雨清的心頭就發軟，輕聲嘆了一口氣：「我這家人還是要顧的，我這個官還是要做的，哪怕天天掃街這個事兒挺丟人，我也得做下去。不能叫他們抓了我的把柄，萬一我徹底丟了官，怕是想要打聽出什麼事情來就更難了，更別說保護我的家人和孩子們。」

  龍子驥對著燭光細撫著手底下的一柄舊琴，宗人府這種地方到底不比別的監獄。

  關的都是天家貴骨龍子龍孫，一應設施還是好的。

  這柄舊琴也不知道已經放了多少年，不知道是前朝哪位被關在這裡的貴人留下來的。

  看那琴上的痕跡想來是許久沒有人彈了。

  一旁的侍者將參茶遞過來，龍子驥接過來淡淡地抿了一口，隨口問道：「宮裡有消息嗎？陛下的病情可好一些了？」

  侍者答道：「聽說未曾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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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子驥把杯子放下來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那個侍者一眼：「怎麼了？你好象有話沒有說完。」

  那侍者想了一下，道：「小王爺，宮裡傳出話來說是孩子沒了之後，靈妃娘娘瘋了，天天尋死尋活說是您害了陛下，又害了她的孩子，她要死了當鬼來找您報仇。王爺他生氣得很……」

  龍子驥的心頭一沉，默默地放下手裡的杯子：「希望皇兄不要有事。」

  侍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王爺，您早點歇著吧，今天王爺還派人過來問起你……」

  龍子驥抬頭一笑：「他問我什麼？現在怕是他心裡已經把我罵了幾萬遍了，若是這一回陛下有事，定然要叫我償命的是不是？」

  那侍者不敢再開口轉身走了出去，龍子驥盯著面前的燭火心思突然又飄出很遠。

  那個人應該已經從江南回來了吧，可惜這一回兩個人又沒有遇到。

  小無賴，我說過要在京城裡等著見了你一面再到北疆去，實在沒有想到，我是用這種方式呆在京城裡等你的，這一回，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小王爺。」適才那個侍者又回來了，拿了一堆書放在龍子驥面前：「王爺說了，叫你不要胡思亂想，有功夫就多看點書吧。」

  現在只是四更天，平素里官員們五更早朝要自議政門入宮面聖。

  陛下病著的這些時日，早朝是免了，可是上班時間沒有改。所有的大臣們要一大早把政務報給劉大夏和膠南侯二位，由他二人定奪之後再一一下派執行。

  劉大夏這個人眾所周知，油鹽不進鬼見愁，原則性極強，最看不得下屬遲到，所以這些官員們相比平日反倒要起得更早一些。

  議政門是個偏門，又窄又小，一次只能容得一個轎子進去，所有的官員要排著隊從那個小門往裡進就得好長時間。所以這些官員們只能是早到一些，儘量往前面排，待到五更門開，大家就趕快進去，免得晚了挨訓。

  於是天不亮，一排排的官轎就將議政門前的小巷給堵了個緊。

  楊雨清一隻手掂個大掃帚，一隻手提著個小灰斗，從這幫人中間穿過去，順著巷子的一頭開始掃。

  眼看著天色還早，離開門還有一會兒，這些官員們在轎子裡坐得冷了，三三兩兩地走出來聚在一起，跺著腳聊個天，摳摳鼻子，剔剔牙，說兩句閒話什麼的。

  吏部的幾位官員聚在一起，討論最近哪位官員年事太高，剛剛致仕，哪位官員調離了原職，哪位官員年事已經不低可是還在原來的老位子上掙扎求進，哪一位新晉的官員因為政務不熟出了疏漏，昨日叫劉大夏好一通批。

  幾個人閒扯了一陣，眼看著門開了，便各自回轎，從那小門裡進宮去了。

  楊雨清從巷子這頭掃到巷子那頭，把這些閒言碎語盡收耳中，私下裡分析了一下。陛下突然病重，這朝政看來還是穩的，朝政既然是穩的，那麼龍子驥暫時還是安全的。

  楊雨清撫了一把頭上的汗，卻微微地打了個冷戰。

  掃了半天地聽了半天閒話沒有出汗，卻在想起龍子驥的那一瞬，心頭一個勁地突突。

  果然是關心則亂。不行，我得趕快把自己的心沉下來，理智理智再理智……子驥，宗人府里會不會很悶？

  仰望著西邊的月亮漸漸隱沒，東邊泛起魚肚白，楊雨清收了打掃衛生的傢伙什兒出了巷子，那一邊楚簫已經把另一條巷子也給收拾乾淨了，手裡捧著一個荷葉，荷葉里是幾個包子。

  「雨清，累了嗎？先吃點東西墊墊。」

  楚簫總是這麼貼心。

  楊雨清接了那些包子，三口兩口地吃完，楚簫已經將一早暖在懷裡的羊皮壺取出來遞到她面前。一大早裝在裡面的羊肉湯現在還是溫的。

  熱乎乎的食物下了肚，楊雨清把東西一收拾：「走吧，大人們常住的那幾條街也要掃呢。免得下朝的時侯，叫哪個人看見髒了，又在膠南侯面前告我的黑狀。」

  楚簫不說話，幫她把手裡的東西拿好一起順著巷子往外走。

  京城的街道設得也有規則，最裡面是宮牆，外圍依次是官員們的府邸。

  等到天色大亮的時侯，幾府的門都開了，夫人們由丫環婆子陪著出了門，例行閒逛。

  一出門打老遠就看到兩位打扮整齊，風姿朗朗的英俊公子在掃地。

  那些夫人們離得老遠，就全都直了眼睛。

  「喲，幾時這掃大街的人物都有這般風貌了？常日裡不都是這管街的大爺和婆子們掃的嗎？」

  早有三言兩語傳到耳朵里，楊雨清是個臉皮厚的，倒也不以為意。倒是楚簫臉皮薄，低著頭只管掃街，連頭也不抬。

  又有婦人小聲道：「看他們兩個這個打扮不該是一般人物吧？怕是哪一家的公子少爺叫家裡的大人生氣了，這才罰著他們出來干點粗活的？」

  偏有個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楊雨清，走近了打招呼道：「喲，這一位可是探花郎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