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6章雪月

  那人答道：「請王爺放心，小王爺只是受了一點輕傷而已，如今北疆將士沒有不服他的，私下裡都稱他為戰神。」

  「簡直胡鬧！」攝政王一拍桌子：「這麼張揚的名號，萬不能傳出去，你現在傳話給他，讓他在北疆低調行事，萬不能張揚跋扈，這行軍打戰他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不要仗著一時運氣打了幾場勝仗就不認識他自己是誰了。」

  「是。」那人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那這份喜報，王爺您看……」

  攝政王將那喜報接在手裡仔細看了兩眼，也不知道是軍中哪個人寫的，將龍子驥的事跡著意渲染，說他如何無懼無畏，領兵殺敵，直叫敵將一一拜伏跪舔，直說龍子驥是天神下凡，世間罕見如此悍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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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政王將那喜報來來回回翻閱幾遍，皺著眉道：「滿紙荒唐之言，明明就是蓄意誇大事實，你將這喜報重新擬上一份，不要僅著他一個人的功勞一味誇耀，將那隨行將領的事跡也要著意渲染一番，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好。」

  那人會意，將那喜報收下，又重新寫了一分呈上。

  第二天，呈到元和帝龍案上的喜報就是龍子驥小王爺領著眾位將領一起擊退了敵人的襲擊，所有的將領都有功勞，當然，龍子驥領導有方，也是不錯的……

  北疆的風沙愈演愈烈，到了這個季節，百木皆枯，牛羊盡皆餓死，那些羌人多以遊牧為生，此時牛羊不斷死去，他們也快斷了炊煙。

  哪怕一次次被打退，依然一次次不要命地偷襲。

  北疆難守，就在於戰線實在太長，人煙稀少，隔上幾十里才有一處城堡。

  龍子驥閒時就領著軍士不停地加高加固城牆，又叫軍士出城去給各村落裡面捎信，叫他們也將村子裡的人儘量集中，建起壁壘防著那些羌人偷襲。

  在主城門那裡吃了一回虧之後，這些人不敢再來挑釁，開始就著城外的村子掃蕩。

  村子裡面生產工具都有限，除了鋤頭菜刀這些工具，實在找不到別的有力武器了，想要抗拒羌人這難度可就大了。

  羌人騎術精湛，奔襲速度極快，常常是村民發現他們到來的時侯，還沒有來得及躲避，他們已經殺到了面前，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殺了人搶了東西立馬就走，本部兵馬趕去救援之時，這些人早就跑得沒影了。

  龍子驥這幾天沒事兒就騎著馬領著人到附近的村子裡面來回走，走了幾天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當年楊雨清用過的：挖陷阱，丟大糞！

  羌人雖然速度快，手段狠，但是他們對地形不熟。

  本地村民只要在村子外圍挖好一個又一個陷阱，陷阱裡面布滿了碎瓷片，馬釘之類的東西，羌人奔襲到跟前，看到有農戶家裡冒炊煙就想著來搶上一把，策馬而來的時侯，哪裡顧得上看腳底下，人馬還沒有走近村落，就已經被村口的陷阱給坑了個七七八八，還未開始搶掠，人馬就折了一半，餘下的一半才剛開始動手，龍子驥已經帶著手下殺過來了，這些人只得趕快跑，而陷在坑裡的那些，一個不少全被捉了回去。

  來來回回吃了幾次虧，羌人再也就不敢輕易劫掠村子。

  幾場大雪過去，整個草原唯余茫茫，積雪足以沒膝，羌人首領大單于咬了咬牙，引著餘部到深山老林裡面找吃的去了，與龍子驥相比，山裡的狗熊老虎反倒更好相處一些。

  今年的北疆民眾算是過了有史以來最為安穩的一年，龍子驥站在城門上，看著城內日益繁密的燈火翹唇微笑。

  小無賴，跟著你學的這一招，竟然幫小爺我解決了又一個大麻煩，你還真是小爺我的福星。

  十一月又稱雪月，京城裡落了幾場小雪。楚簫的畫攤前面人跡零落。

  一大早，他把攤子鋪好又鑽到那個巷子裡面去看那個洗衣的婦人。

  婦人今天看上去臉上沒有傷，想來是她那個兒子這幾日賭錢手氣順了，不再拿她撒氣？

  婦人那一雙瘦如枯枝的手因為天氣太冷而握不緊衣角，剛剛洗好晾上繩子的衣服又被她拖到地上，沾了不少泥。

  那婦人無奈，又將那舊衣從地上撿起來，重新洗乾淨，再晾到繩子上。

  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吼：「這麼冷，怎麼不在屋內生上炭火？你想冷死老子？」

  那婦人抬手展了展眼角：「兒子，你莫要再鬧了，之前用來買炭火的錢還不都被你搶去賭了？此時再罵，我又能從哪裡再給你弄來？」

  那人將屋子裡的板凳踢得咚咚直響：「我搶了那些銀子又如何？這還不是你欠我的？若不是你？小爺我能長得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你也還不清！」

  那人又氣勢洶洶地從房裡走出來，瞪著兩隻眼睛兇狠地看向婦人。

  那婦人咽了淚，輕聲道：「兒子，外面冷，你去房裡歇著吧，一會兒娘將這些衣服洗完，就去給你買炭去。」

  那人猙獰的怪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象是哭又象是笑，咬牙罵道：「又擺出這樣的臉子給誰看？你把錢給我，我去買去！」

  那婦人下意識地往懷裡護，這人衝過去，將那婦人藏在懷裡的銀子一把搶了，抓來就跑。

  走到門口剛好與楚簫撞了個滿懷，那人抬頭斜了他一眼：「你這人好死不死的，站在這裡做什麼？」

  楚簫往旁邊閃了一下，沒有說話，那婦人循聲看來，剛好與楚簫撞了個對視。

  楚簫信步進門：「這位媽媽可是漿洗衣服的？我剛好有兩件衣服要洗，您看看要幾文錢？」

  楚簫從包袱里取出兩件衣服，一件是他的，一件是楊雨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