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9章蠢樹

  龍子驥心下這麼想著，嘴角倒是浮起一絲不以為然的冷笑來。

  看他進來，攝政王先自黑了臉，上前向著元和帝躬身一禮道：「陛下，這一回，子驥的確辦事不利，私下裡我已經責罰過他，但是依著他的行止已經不適合繼續在朝中任職，懇請陛下即刻免了他的職務，叫他回去好生自省一番，往後且莫再輕易擔事了。」

  元和帝看了龍子驥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子驥啊，我平日裡只說你是個聰明的，但是這一回的事情，你的確是辦得差了點，也怨不得那些言官們說你。」

  將手一揮，太監將一份摺子遞到龍子驥手上。

  元和帝繼續道：「這上面一筆筆都寫得清楚，你採辦的那些東西，若是從蘇州來買，是什麼價格，又是什麼樣的成色，然而你自己去買，又花了多少，又買了些什麼，這中間的差別也實在是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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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政王站在一旁，臉色已經鐵黑。

  陛下的話雖然說得含蓄，但是已經在暗指龍子驥這一回是在中飽私囊，借著修獵場，故意吞國庫的錢！

  這簡直是被陛下當面一耳光打在了臉上。

  攝政王低著頭不說話，可是這心裡真是堵得氣悶。

  龍子驥將那個摺子仔細翻了幾下，道：「陛下之前曾經說過這個修獵場的事情叫臣自己作主，臣之前也是想要到蘇州去採辦的。之所以沒去，是因為蘇州實在是太富了，東西再便宜，臣也不想去……」

  這算是什麼理論？

  攝政王變了臉色，就連元和帝也止不住眉頭一皺。

  龍子驥繼續道：「這皇家採辦說白了，便是拿著我們天家的錢去民間買東西，蘇州的東西的確好，但是當地的人衣食富足，本就是不缺錢的，我們天家的錢何必還要叫他們賺？反倒是湘州那些地方，老百姓年年受災，年年窮，這窮山惡水的除了山石和樹木，別的什麼也沒有，我們天家有這個錢要花，何不叫這些窮人去賺？一個方面給了咱們想要的東西，另一個方面也叫這些窮地方的人得了實惠。」

  攝政王沒說話，眉間默默一緩，轉爾眸色更深。龍子驥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來，之前所謂民生民計，他可是從來都不管的。

  元和帝眯了眯眼睛：「哦，如此說來，小王爺這一次去湘州實際上是在變相地替朕賑濟民眾了？」

  龍子驥拱手一揖：「微臣不敢這麼說，只是微臣以為，咱們這麼做，最少對當地的民眾是有些好處的。這一筆銀子若是叫蘇州的富民給賺了，頂多算是錦上添花，可若是叫這些災民們給賺了，那倒是雪中送炭了。」

  元和帝不說話，看了攝政王一眼。

  攝政王乾咳一聲道：「子驥，莫要一味給自己狡辯，無論如何，這一次的事情是你做的不當。我們天家的錢也是錢，圖的也是採買到有所值的東西，這一回你做下的事情不妥，該當受罰。」

  龍子驥抿了抿唇，低頭道：「兒臣辦事不利，請陛下和父王責罰。」

  攝政王正要再開口，一直站在他身邊的赫赫蘭暇卻突然上前拱手一禮，道：「陛下，請問這個採辦的禮單，可以叫微臣看一下嗎？」

  這件事情說起來，起因還是為了給西突王子修獵場的事情，他也算是當事人之一，所以適才明明看到他跟著龍子驥進來，元和帝他們說話也沒有避他。

  此時聽到他要看禮單，元和帝當即把手一抬，准了。

  赫赫蘭暇把那禮單接過來，仔細地看了幾遍，指著禮單的幾處不明白的地方，小聲向一旁的宦者問清楚了，默默地點了點頭，又向後翻看，待到看到最後，突然眉頭一皺，默默地思量起來。

  攝政王瞥了他一眼，乾咳一聲又身龍子驥道：「子驥，適才我已經與陛下說了，你這樣的作派和脾氣，不適合在朝中任職。可是你到底是天家子弟，若是由陛下親自發話，罷了你在朝中的職務怕是不妥，乾脆你主動引咎……」

  「啊呀！」赫赫蘭暇突然一聲輕嘆，對著冊子小聲讀道：「這冊子上有記：此木枝幹足十人合抱之粗，根與冠同大，木質盡赤，起運之時即已半枯，到得京城已然枯死，樹幹則盡呈黑赤！請問陛下，這棵樹現在在哪兒啊？微臣可否一見？」

  這麼和陛下說話本是極為失禮的，因為他是西突人，元和帝倒是也沒有與他多計較，乾咳一聲道：「世子怎麼突然對一棵樹這麼感興趣？」

  赫赫蘭暇倒身下拜道：「微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小王爺此次去湘州，可是採辦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這件寶物的價值，非十八座城池不能易啊！」

  元和帝低頭喝茶：「哦？小王爺這一回還採買回來了非十八座城池不能易的寶物？難不成是和氏璧？」

  身後已經有宦者掩口竊笑。

  龍子驥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自己採辦的東西裡面，當真是沒有一件東西是值錢的。難不成是赫赫蘭暇看到自己因為這事兒被陛下責難，所以故意危言聳聽想要忽悠元和一下？要是這麼做的話，你這事兒辦得不止是天真，好象還挺危險。

  要知道。欺君妄上可是大罪！

  赫赫蘭暇正色道：「微臣斷然不敢欺君，這件寶物的價值有可能會在和氏璧之上，請陛下明鑑！」

  元和帝皺了皺眉：「哦？世子所指的寶物到底是哪一件啊？」

  赫赫蘭暇躬身上前，將手裡的冊子雙手呈到元和帝面前，用手指指著向元和帝道：「啟稟陛下，這棵大樹便是那寶物了。」

  一棵蠢樹是寶物？你小子玩兒我？

  元和帝頗為不悅地挑了挑眉梢。